有。

第四次碰撞。赵天崩裂，鲜血如海，退十万步。无神退三步。

“好！灭灭成无灭。但无灭还要无。”

赵天十万步退完，整个人仰面朝天躺在空土上，血从全身三百六十个毛孔里往外渗。渗出来的血不往地上淌，往天上飘，飘上去三尺高又自己“无”成一片血雾。血雾在他头顶悬着，不散，就悬着。赵天躺在地上喘了七口气，第七口气喘完，他忘了自己在喘气。第八口气没喘上来，他憋了一下，憋得胸口发闷，闷劲儿把他从“忘了”里拽了出来。他赶紧又喘了一口，这回记得自己在喘。

“好！灭灭成无灭。但无灭还要无。”

无神说完这话，赵天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无灭”了一下。他体内万道空律同时“无”了一瞬，无得他连“无”字都抓不住。无完之后，那些空律自己“无”起来了——不蓄，不积，不蕴，不碎，不空，不尽，不绝，就硬邦邦地“无”着。

第五击。蕴含一字——无。无意把“无无”也无了。

无字无了。无不需要“无掉”什么。无只需要是无。无无了。无无无显了。

“无”字斩出去的时候，赵天没看刀。他闭着眼。因为他知道这一刀斩出去，“无”字会自己把自己“无”了，斩出去什么样他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他感觉到刀尖前面有一样东西——薄着的，飘着的，外面裹着一层极薄极薄的“无”，里头全是“无”的劲儿。他这一刀斩在“无”上，“无”没散。他刀刃陷进去三分，陷进去的地方往外冒“无”意，冒得他手腕子发虚。他咬牙往前送了一寸，“无”终于散了。散得无声无息。散的瞬间，里头那股“无”劲儿全灌进他刀里，刀身虚了一圈，虚得他握不住。他双手握刀，往前一推。推出去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肚子里那枚种子壳也“无”了一下，无得他丹田一空。

第五次碰撞。赵天崩裂，鲜血如海如天，退百万步。无神退十步。

赵天站在百万步外，浑身是血。他站在那儿，突然咧嘴笑了。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空土上，空土不吸。血珠子在空土表面滚了滚，滚到哪儿哪儿“无”一下。

赵天抬手，指着无神：

“你一直在说无还要无。可你打我第一击虚、第二击寂、第三击灭、第四击无、第五击无无。每一击都在用无来打我。可你打我的时候，‘打’这件事在你那边无了吗？”

无神静了。

赵天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无”了。他不在乎。

“你让我以无证道。可我证到现在，连‘证’都无了。你让我无还要无。可我无到极处，无本身都无了，你拿什么来量我的无？”

他再走一步。第二步也“无”了。

“你拿‘无’来打我。可你手里那个‘无’，它本身无了吗？如果你的无没无，那你的无就不是真无——你手里还攥着东西。如果你的无无了，那你拿什么打我？”

无神动了。

第六击，蕴含一字——无无。

这一击没有字飞出来。无神本身动了，整个存在向赵天压过来，带着“无”本身。如同整片虚空塌下来，要把赵天压成一片虚无。

赵天没有躲。他站在原地，把刀收了。

无神压到赵天身上的瞬间，赵天开口：

“你的无，无了没有？”

无神的“无”在赵天身上“无”了。无神压过来的时候，“压”这件事“无”了。无神本身还在，“无神”这件事“无”了。无神站在赵天面前，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赵天抬手，拍了拍无神的肩膀。拍肩膀这件事“无”了。但他还是拍了。

“你无了。你的无也无了。你现在站在我面前，不知道自己是谁。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无神没有回答。

赵天咧嘴笑了：“这是有。”

“无到了极处，无本身无了，有就显出来了。你现在就是有。你自己到了有，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

无神眼中闪过一道极淡极淡的光：

“好！无无成有！神将十一层，成了！”

无神化为一道极淡极淡的无光，融入赵天体内。

赵天百万步退完，一屁股坐在无土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手指头在。他动了动手指头，手指头动了。“动”这件事回来了。他看着手指头动，知道是谁在动，知道为什么要动。看了一会儿觉得挺有意思，就接着看。看了七息，想起来了——在修炼。“修炼”这件事也回来了。

北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赵天。”

赵天扭头。北玄在，冰蓝舟在。“北玄”这件事回来了。认得出那是北玄，“认得出”也回来了。

赵天开口：“我没事。就是老无。”

北玄道：“冰晶说它也是。它忘了自己在沉还是在浮。它现在沉回来了，浮回来了。它说这样挺好，有劲。”

赤霄道：“暖光说它忘了自己在亮。它现在亮回来了，热回来了。它说费灯油也值。”

天璇道：“电流说它忘了自己在响。它现在响回来了，麻回来了。它说慌就慌吧，总比没感觉强。”

赵天站起来。低头看脚底下的无土。无土在，“土”这件事回来了。踩上去，踩实的劲儿回来了。跺了跺脚，跺脚的劲儿回来了。跺了三脚，第三脚跺完想起来自己在跺脚。他乐了：“这地比上一层的还省事，无完了有又回来了，跟借了东西还了似的。”

北玄道：“冰晶说你这个总结越来越到位了。”

赵天迈步。四人往第四百五十四层入口走。走了一步记得自己在走，走第二步也记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