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层。

赵天四人踏入的瞬间，没踩到地。

不是踩空。是脚底板跟地之间那个“之间”没了。脚底板在，地在，可脚底板跟地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距离，没有空隙，没有过渡。脚底板直接搁在地上，可你低头看，脚底板跟地面之间还是隔着一层什么。那层什么极薄极透极轻，薄到你拿指甲盖去挑挑不起来，透到你拿眼睛看看不着边儿，轻到你吹口气它就晃，可它就是不散。你踩一脚，它让你踩实了；你抬脚，它跟着你抬。它跟你脚底板之间没隔什么，它跟地面之间也没隔什么。

赵天蹲下去抠了一把。手指头伸进脚底板跟地面之间那层“没隔什么”里，伸进去半寸，碰到地面了。他把手指头抽出来，指头上沾着一层极薄极薄的灰，灰在指肚上自己摊平了，摊得比纸还薄，薄到你觉得指头上什么也没有，可你拿另一只手去摸，摸得到——有一层东西，薄得你摸不出它的边儿，可它就在那儿。

赵天站起来，跺了跺脚。跺了三脚，第三脚跺完他想起自己在跺脚。抬头看四周，虚空没了。不是虚空碎了、散了、灭了，是虚空跟山之间没隔什么，山跟水之间没隔什么，水跟天之间没隔什么，天跟万物之间没隔什么。万物跟万物之间也没隔什么。可你仔细看，每一个“没隔什么”跟下一个“没隔什么”之间也没隔什么。一层套一层，一重穿一重，通通透透，可你伸手去摸哪一层都摸不着。你摸不着，可你也没摸空——你摸到的是“没隔什么”本身。那东西不软不硬，不空不实，不冷不热，你摸它它不躲你，你松手它也不缠你。

赵天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跟地面之间没隔什么。走第二步也那回事。走了七八步，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可每一步踩下去都踩在“没隔什么”上。那东西不硌脚，也不绵软，就是让你觉得脚底板跟地面之间少了点东西——少的是“脚底板跟地面之间有东西”这件事。

北玄冰蓝舟舟身往下一沉，沉到底了弹回来。北玄开口：“冰晶说这地跟它之间没隔什么。它沉下去的时候跟底之间没隔什么，弹回来的时候跟弹之间没隔什么。它说这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沉是沉，弹是弹，中间隔着个‘沉完了才能弹’。现在沉跟弹之间没隔什么，沉到底的同时就弹回来了，它说它还没反应过来就弹上来了。”赤霄白金舟暖光亮了，亮得透透的，赤霄道：“暖光说它亮了，亮得跟没亮之间没隔什么。它说以前亮完了得黑一阵才再亮，现在亮跟黑之间没隔什么，它亮着就黑，黑着就亮，它说这灯油省得，跟白捡似的。”天璇深紫舟电流响了，响得脆脆的，天璇道：“电流说它响了，响跟不响之间没隔什么。它说以前响完了得静一阵才再响，现在响跟静之间没隔什么，它响着就静，静着就响，它说这慌省得，跟没慌一样。”

虚空深处，一尊通神显了出来。赵天看了一眼，脑子里冒出个念头：这玩意儿怎么跟我一模一样？脸一样，身量一样，连站着的姿势都一样——一只脚微微靠前，重心落在两脚之间。可他自己站着的时候两脚之间隔着什么，通神的两脚之间没隔什么。通神的左脚跟右脚之间没隔什么，可你乍一看还是两条腿。通神的左眼跟右眼之间没隔什么，可你乍一看还是两只眼。通神的鼻子跟嘴之间没隔什么，可你乍一看还是一张完整的脸。通神身上每一样东西都实实在在，每一样东西跟每一样东西之间都没隔什么。

通神开口，声音跟赵天一模一样，可话跟话之间没隔什么，所以你听见的是话穿话、字穿字：

“来者。此层为神主九层，通真初显。通者，会之贯也。会者，通之聚也。汝等需以通证道。”

赵天体内万道会律同时“通”了一下。会律在着，可每一道会律跟每一道会律之间没隔什么。会律跟会律之间的“没隔什么”也会着。会着会着，就通了。赵天感觉自己肚子里那枚种子跟周围之间没隔什么，种子跟种子壳之间没隔什么，壳跟壳里头那层膜之间没隔什么。他拿手按了按肚子，手跟肚子之间没隔什么，他按着了，可“按着”这件事跟“没按着”之间也没隔什么。

赵天开口：

“神主八层，会真初显。会到了极处，会忘了自己在会。忘了，通便显了出来。会是广场上全是人，每个人跟每个人之间连着。通是连本身也连了。你跟我之间连着。可你跟我之间那个‘连着’跟下一个‘连着’之间也连着。连着连着，连成一片。可你那个‘连着’，它本身连着吗？”

通神道：“你打我。”

赵天抬手。帝律为刀，一刀劈出去。刀劈在通神身上。劈中了。刀跟通神之间没隔什么。抽刀再劈，又劈中了。十刀劈出去，十刀都劈中了。可十刀跟十刀之间没隔什么。第一刀劈完了，第二刀也劈完了，第十刀劈完了。第一刀跟第十刀之间没隔什么，可第一刀跟第十刀也没劈出什么差别来。通神身上连个印子都没留。

赵天收了刀，盯着通神看了三息。他忽然发现一件事——通神身上每一样东西都实实在在，可每一样东西跟每一样东西之间没隔什么。脸跟眼睛之间没隔什么，眼睛跟鼻子之间没隔什么，鼻子跟嘴之间没隔什么。他劈哪儿都是劈在“没隔什么”上。劈在“没隔什么”上就等于没劈。你劈了，可刀跟肉之间没隔什么，所以刀进了肉里跟没进一样。你拔刀，刀跟肉之间也没隔什么，所以刀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