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沉到底了。底是实的。它现在知道自己沉到底了。它跟底之间没隔什么。它说这个‘没隔什么’挺有意思，不软不硬，不空不实。它说它跟‘没隔什么’之间也没隔什么。它还说它刚才沉的时候跟弹之间没隔什么，它还没反应过来就弹上来了，它说省事。”

赵天点头：“行。没隔什么就行。”

赤霄的白金舟暖光闪了闪：“暖光说它亮完了，亮得干净。它跟‘亮完了’之间没隔什么。它说这个‘没隔什么’是亮的。它跟‘亮’之间也没隔什么。它说它刚才亮跟黑之间没隔什么，亮着就黑，黑着就亮，它说省灯油。”

赵天点头：“亮着好。省灯油。”

天璇的深紫舟电流响了一声：“电流说它响完了，响得利索。它跟‘响完了’之间没隔什么。它说这个‘没隔什么’是响的。它跟‘响’之间也没隔什么。它说它刚才响跟静之间没隔什么，响着就静，静着就响，它说省得慌。”

赵天站起来。低头看脚底下的通土。通土在，“土”这件事通了。踩上去，踩实的劲儿通了。跺了跺脚，跺脚的劲儿通了。跺了三脚，第三脚跺完想起来自己在跺脚。他乐了：“这地比上一层的还敞亮。上一层是满世界都是‘隔’，挤得连‘挤’都挤不进来。这一层是满世界都是‘没隔什么’。你往哪儿看都是通的。山跟水通着，水跟天通着，天跟你通着。你跟万物通着。可你仔细看，你跟你自己之间也没隔什么。你跟你自己的手没隔什么。你跟你自己的念头没隔什么。你跟你自己的‘没隔什么’也没隔什么。”

北玄道：“冰晶说你这个总结越来越到位了。”

赵天迈步往第四百六十四层入口走。入口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光幕在缓缓凝聚。光幕以“通”在。光幕上映出下一层的气息，神主十层。

赵天盯着光幕看了三息。伸手弹了一下，光幕凹进去一个指头印，指头印里“遍”意往外涌，涌得指头有劲。他把手收回来，指头印自己合上了。合上之后，“合上”这件事遍了一下。

赵天看着那道光幕：

“神主九层，通真初显。通即是会，会即是通。但通之后，还有一个遍在等着。通，是神主之贯。遍，是贯本身的通。通到极处，通本身也会通。通本身通了，遍便显了出来。”

“通是你上谁家都不用敲门，推门就进。遍是你推门进去一看，屋里人正吃饭呢。你坐下就吃，没人问你从哪儿来。你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吃完了你走，没人送你。你也不知道自己往哪儿去。可你走到哪儿，哪儿就是你家。你坐下就吃，躺下就睡。没有门，没有墙，没有屋顶。可你还在。你说你在吧，你不知道自己在谁家。你说你不在吧，你嘴还在嚼着。”

他迈入第四百六十四层。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

四道通的气息没入通，没入通中，没入那个通了的“会”。通中无入口可寻，入口在通里。

而在“通”尽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遍”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

赵天迈入第四百六十四层的瞬间，脚底板踩下去，没踩通。他低头看脚，脚在，“脚”这件事遍了。看了三息，忘了自己在看什么。又看了三息，想起来了——在走路。

赵天咧嘴笑了：“神主九层刚通完，十层就急着遍。这修炼修得，跟串门似的。通是你上谁家都不用敲门，推门就进。遍是你推门进去一看，屋里人正吃饭呢。你坐下就吃，没人问你从哪儿来。吃完了你走，没人送你。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家。可你走着走着，脚底下跟路之间遍了一下。你踩得实在，可你不知道踩的是什么。你也不知道自己往哪儿走。你走着走着，忘了自己在走路。”

北玄冰蓝舟“嗡”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认可。

赤霄白金舟暖光闪了一下，没说话。

天璇深紫舟电流麻了一下，闷声道：“电流说这个比喻一般，还是尿尿那个好。”

赵天哈哈大笑，迈步往前走。第四百六十四层的入口在他身后合拢。

【第537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