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层。

赵天四人踏入的瞬间，脚下没有地了。

一整片虚空压下来。不是空的虚空。这片虚空里塞满了东西，密度极高，颜色极杂。红的蓝的黄的绿的紫的光搅在一起，看不见，摸不着，站不稳。

赵天脚底一沉，没沉下去。他试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实心的棉花上。脚陷进去，弹出来，弹出来，陷进去。他走了七步，退了六步半。那半步是虚空自己弹回来的。

北玄冰蓝舟往左偏了三寸，自己正回来。赤霄白金舟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稳不住。天璇深紫舟电流乱窜，噼啪作响。

赵天抬手一刀斩出去。刀锋劈进虚空，砍中了。砍中的那一小块虚空碎了，碎得很碎。可周围亿万块虚空没碎，反而缩得更紧了。他抽刀再斩。第二刀又碎一小块。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碎掉的地方被周围挤过来的虚空填满了。

赵天收了刀：“砍一块碎一块，碎完了还自己长回来。这东西不跟你硬碰，你越使劲它越紧。”

北玄冰蓝舟横移，绕到赵天左侧。舟身贴着虚空滑了一段，停住了。北玄开口：“冰晶说它找到一条缝了。很窄。它试着钻进去，钻到一半，缝合上了。合上之后那条缝还在，可缝里塞满了别的东西，钻不过去。”

赤霄白金舟停到赵天右侧，亮了一下，烧穿了面前一小片虚空。火苗周围那圈虚空没烧着，也没灭，火苗跟虚空之间隔了一层什么。赤霄道：“暖光说它烧穿的那个洞还在，可洞壁上长出了一层新的隔。烧一层长一层，长得比烧得快。”

天璇深紫舟退到赵天身后，电了一小片虚空。电完了那一片还是原来的样子，看不出电过。天璇道：“电流说这东西不导电，也不绝缘。电不进去，也电不出来。”

赵天蹲下去，伸手抓了一把虚空。抓着了一把实的，捏了捏，硬的。他松手，那东西自己弹回去了，弹得比原来还紧。

赵天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什么也没留下。刚才抓的那一把，是虚空，可“抓”这件事本身好像也没抓着什么。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几次，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试劈，虚空碎了又长。试烧，烧穿了又隔。试电，电过了没反应。试抓，抓着了弹回去。他做了这么多，每一件都做了，可每一件做完之后，“做过”这件事没留下痕迹。砍了一刀跟没砍一样。烧了一掌跟没烧一样。电了一下跟没电一样。抓了一把跟没抓一样。

那虚空不怕他做。虚空怕他不做。

赵天咧嘴笑了：“这东西不怕我干。它怕我不干。”

他张开双臂，整个人往后一仰。不劈不砍不抓，不使劲，不运气，不绷着。就那么仰着。虚空压下来，压到他身上。他没顶，没推，没扛。压就压。

压到胸口的时候，他呼气。呼得很轻很慢。呼完了不吸，就那么空着。虚空往他肺里灌，灌满了，他呼出去。灌进来，呼出去。第三口气呼完的时候，他肩膀那块虚空自己松了一下。不是他松的，是虚空自己让出一条缝来。缝很窄，可缝通了。缝通了之后，旁边另一块虚空也跟着松了。松一块，通一块。通一块，旁边那块也松了。

赵天开口：“北玄。别动。”

北玄冰蓝舟往下一沉，沉到底，不弹了。冰蓝舟身跟底之间空了一条缝，缝里没塞东西，也没空着。北玄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有些意外：“冰晶说……它没动。它就是不沉不浮，悬在那儿。悬着悬着，它跟底下之间多出一样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不挡着它，也不托着它。它在跟不在之间多了一层东西。”

赵天：“赤霄。别烧。”

赤霄白金舟停在原地，没亮也没灭。暖光不往虚空里烧了，就那么亮着。亮着亮着，光跟虚空之间多了一层。赤霄道：“暖光说它不烧之后，跟虚空之间反倒近了。近了之后隔没了，可光还在。光跟虚空之间什么也没有，可什么也不缺。”

赵天：“天璇。别电。”

天璇深紫舟电流不响了，不闪了，就静静地悬在虚空中。悬着悬着，电流跟虚空之间多了一层。天璇道：“电流说它不响之后，跟虚空之间反倒通了。通了之后还是没电，可电流说这一片比电过的还通透。”

赵天往前走了半步。不顶不扛不劈不砍。就往前走。虚空挤他，他不松也不顶，就走。挤过来，他走。挤得更紧，他还走。走了七步，虚空挤了他七回。每一回他都走过去了。走到第七步，他发现一件怪事：他没松，虚空也没松，可他和虚空之间“挤”这件事自己没了。不知道怎么没的。没了他还在走。走着走着，“走”这件事跟“不走”之间也通了一下。

赵天停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在走。可“脚在走”跟脚之间多了点什么。不多不少，就是一层东西。那层东西极薄极透极匀，匀得像一张铺开的纸，纸上有纹路，纹路之间没断头。他顺着一条纹路看下去，看到纹路的尽头，尽头连着另一条纹路的起头。起头和尽头之间没缝。

赵天蹲下去摸脚底下的东西。摸着了。摸着的地方跟没摸着的地方之间也连着什么。他捏了一小撮，捏在指头肚里搓了搓。搓完了手指头松开，那东西没散，也没聚。就在他手心里悬着。他吹了一口气，那东西往四面八方铺开了，铺得匀匀的，铺到看不见的地方还在铺。

赵天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虚空变松了。是我跟虚空之间那层‘隔’没了。隔没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