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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广场肃穆空旷。
没有鼓乐喧天,只有风掠过石兽的呜咽。
九岁的南宫瀚海身着玄色小朝服,程雁则是一身明快杏红襦裙——
那红不似宫缎艳丽,像初熟山杏,带着青涩。两人相对而立,中间是那座铭刻夔纹的巨钟。
唯有夔龙钟被敲响三记。
“铛——”
“铛——”
“铛——”
钟声悠远,涤荡百里,震落檐角积尘。
钟鸣声中,瀚海自怀中雏鹰身上拔下一根初生绒羽。
程雁则解下束发青丝带——正是初遇时那条褪色带子。
由太傅马海鲲亲手,将鹰羽与青丝紧紧缠绕,挽作一枚朴素到近乎寒酸的同心结。
结投入夔龙钟下燃烧的祭火。
火焰无声一舔。青烟袅袅升起,竟在半空幻化成一对相依玄鸟虚影!
玄鸟绕太庙盘旋三周,发出清越鸣叫,如金石相击,最终融入湛蓝晴空,消失不见。
礼成。
自此,宫闱史册称她为“雁主”——不称后,不封妃,待年满十八,再行册封。
……
御苑成了两人的天地。
晨光熹微时,程雁教瀚海以石子击打柳梢初绽嫩芽。她称那嫩芽为“柳眼”。
“要快,要准。”
她捏着石子,手腕一抖,“像鹰扑兔。”
石子破空,发出短促锐响,正中“柳眼”。
瀚海年幼力弱,石子每每中途坠入莲池,溅起水花。
程雁便笑他“真龙困于浅水”,随即毫不犹豫跃入清凉池水——
扑通一声,杏色裙裾在水中绽开如残荷。
她潜下去,长发如水草飘散,不多时举着湿漉漉的石子钻出水面,阳光下笑得晃眼。
午后,瀚海教她识字。
以天书空白玉页为纸,蘸取清露,写下“雁”与“海”。
水痕清浅,笔画稚嫩,尚未干透,日影已悄然爬上两人并坐的肩头,将相依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宫墙上。
秋意渐浓时,雏鹰羽翼已丰。
御苑高台上,程雁抬起手臂。
雄鹰锐利目光扫过她,翅膀猛地一振,卷起劲风直冲云霄!
羽翼割裂气流的声音尖锐如哨。
瀚海望着那迅速缩小的黑点,心中莫名一空——仿佛有什么珍贵之物随之远逝。
他下意识伸手,握住了身旁程雁的手腕。
掌心触感温热,脉搏在皮肤下跳动,清晰有力。
他掌心微湿,是薄汗。
“莫忧。”
程雁侧过脸,声音轻得像秋叶拂过青砖,“鹰识归途。”
她顿了顿,补充道,像在说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真理:
“我……亦识得。”
……
冬至,大雪纷然而至时,长峡谷急信抵达:程氏老祖母沉疴难起,盼孙归。
程雁当夜收拾行囊。小小包袱里仅有两套换洗衣衫、一根珍藏的鹰羽、半块未及吃完的杏脯——
那是瀚海昨日给的,她说酸,却一直揣着。瀚海送她至帝京城门,雪片大如鹅毛,天地苍茫如素缟。
他解下自己御寒的玄狐裘,不由分说披在她单薄肩上。
狐裘过长,下摆拖曳在厚厚积雪中,划出一道蜿蜒墨迹。
“待明年春草新绿,我便回来。”
程雁踮起脚尖,替他拂去眉睫上凝结的雪花。
她手指冰凉,触及皮肤却激起细微战栗。
“殿下要长高些,高到能自己攀上安身山的石钟峰顶才好。”
瀚海用力点头。
金色瞳孔在雪夜映衬下,亮得惊心动魄。
他忽然将臂上已驯熟的雄鹰解下——那鹰如今神骏,目光如电——不由分说塞进程雁怀中。
“让它随你。”
他声音被风吹得破碎,“你认得它。它……亦认得我归处。”
沉重的城门在风雪中缓缓阖拢。
程雁的身影在越来越窄的门缝里,用力朝他挥手。
厚重雪幕模糊了她的面容,却无法阻隔那穿透风雪、清脆响亮的声音:
“殿下——记得欠我的回礼!”
城门轰然关闭,余音在瓮城里回荡,混着风雪呜咽。
……
程雁离京第三日夜半,万籁俱寂时,夔龙钟无人自鸣。
“铛……”
清越钟声里,榻上的瀚海倏然睁眼。
摊开手掌——不知何时,掌心多了一根温热的鹰羽。羽根处尚带着一丝人体的余温,像谁的指尖刚刚离去。
窗外风雪已停。
皎洁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羽毛上。
月光下,羽片根部竟浮现几道极淡、却清晰的金色纹路——
正是程雁临别时以指尖露水在他眉心所描画、又被祭火玄鸟所印证的那道纹!
他捏着羽根,将它郑重压在天书扉页之下。
随后取笔蘸墨,生平第一次,在这卷空白的圣物上,落下一句完整的话:
「长峡谷有雁,归时春草生。」
墨迹未干,玉页之上竟无声浮现一道纤细金线!
金线蜿蜒伸展,如鹰击长空留下的轨迹,坚定不移地指向——
西方,安乐州方向。
【承天门·昭武册后】
十八岁春,承天门外百官肃立。
“册立皇后——程氏雁!”
礼官唱诵声如滚雷传遍广场。金册展开时,竟有鸾凤虚影腾起,和鸣之声响彻云霄!
金册字迹温润而凛冽:
「安乐西州长峡谷程氏女雁,秉性忠贞刚毅,柔嘉维则;
武可挽弓定边,文能辅弼朝纲。
自结发盟誓,金环为证,鹰羽为信,与朕同历患难,共赴戎机,情比金坚,德配山河社稷!
今特册立为皇后,尊号‘昭武皇后’!居长乐正宫,掌玄鸟凤印,母仪天下,与朕共御神川万里江山!」
东阶丹墀,程雁拾级而上。
玄底翟衣上,五彩翟鸟翱翔于日月山河之间,每一针金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