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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石倾泻而下,雌瀑则穿过草坪缝隙中的石阶缓缓流淌。
草坪上长的并不是草,而是苔藓。有的苔藓能长成一株几厘米高的植物,日本人管它叫雪松莫斯,因为它们确实很像迷你版的松柏。(京都有一间寺庙,其庭园长满了苔藓:我们能在那儿找到约一百种不同的苔藓,就算根据更为严格的分类,至少也能找出三十种。当我们进入这间寺庙时,就会感觉进入了一个不同的世界,好像一座被雨水淋透的北欧公园。事实上,当某一特征太过极端之时,就会脱离日本庭园的精神,在真正的日本庭园里,任何一处景物都不应当显得突兀。)
这座庭园的每一处景色都令人拍案叫绝,但它所用的方法却很简单:所用植物都是寻常品种,其中也绝没有博人眼球之处。除了红白两色的山茶花外,庭园内没有多少花朵;现在正值秋天,庭园的缤纷色彩通过各种树叶来展现。庭园里不仅鲜有花朵,连开花植物也很少。春天来临的时候,为庭园增添色彩的将会是那些结出硕果的树。
山丘、岩石和斜坡让景色变得更加繁复。为了营造透视的错觉,人们将一株株植物按高矮反向排列,所以,看起来很远的树,其实离我们只有两步的距离。向上或向下的透视都营造出不存在的空间感。由此可见,日本人对由小及大的热情也体现在庭园造景上。
一位日本学生陪我参观了京都,他对诗歌很有热情,且本身也是一名诗人。他能无障碍地阅读意大利语,也能说上一点。但我们的交流依旧非常困难,因为我们双方都试图表达过分精确或有着细微差别的想法,结果便是,我们交换的只言片语最后要么太过宽泛,要么过于武断。
这位日本学生告诉我,御所在被天皇征用之前,曾是诗人经常到访之处,他们的名字如今保存在御所的石碑上和寺庙里。循着这一思绪,我想到诗和庭园其实都能够彼此生成:庭园可以依据诗歌的描述进行设计,诗也可以形容庭园的美景。但我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我热爱对称性远远超出我的理性:也就是说,我确实认为人们可以用诗歌的形式栽培树木,但是我怀疑真实的树木大概对于描写树木的诗歌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
突然间,我在池塘边红色、锈色和黄色的树叶上方,看到了一棵树的枝丫,树叶已经全部掉光。四周鲜艳的色彩和它又黑又枯的枝丫形成了强烈的对照,显得格外哀伤。一群鸟儿飞来,在整片树林中径直向那棵枯树飞去,一只只降落在树枝上,黑压压的一片,享受着11月的阳光。
我想着,此情此景正好赋予我一首诗歌的主题。如果我懂得日语,我就可以用三行共17个音节的诗歌将这个场景描写出来,这样我就写出了一首俳句。我试着向年轻诗人表达我的想法,他看起来不太信服。看来俳句并不能这样写成,或者我们无法指望景色能够把诗歌赋予我们,毕竟诗歌是由观念、词句和音节组成,而风景则由树叶、色彩和光线构成。
日本皇室在京都定居了长达十个世纪。在这段时期内,仙洞御所的建筑经历了多次毁坏和重建。人们站在御所外面,就能通过敞开的移门看到室内的景象,就像是一座剧院的舞台。地板上最高的榻榻米专为天皇而设。皇宫和普通的日本房屋一样,由一间间空房间和走廊组成。房间内没有椅子、桌子、床等家具,有的只是榻榻米而已。所以人们在室内从不站着或坐着,而是蹲着或跪着。房间里只在地上、矮凳上或壁龛内摆放一些物件,例如插着几根枝条的花瓶和画屏。
在这样的居室里,人们生活的痕迹似乎被抹得一干二净,全然没有西方房屋中因家具而变得具体的存在之重量。当人们参观京都的皇宫或封建地主之家时,都会不禁产生疑惑:是否只有站在权力和财富制高点的人,才能达成这般朴素且不事雕琢的美学和道德理念?这是否意味着普通人家都挤满了人、工具、旧物和废品,散发出油腻、汗水和困顿的臭味,到处都是负面情绪和忙忙碌碌,人们还会在房间里剥豆、杀鱼、补袜子、洗床单、倒便盆?
这些供在位或退位天皇居住的京都御所向我们传达出一种观念:人们可以由此住进与真实世界隔离的世外桃源,躲避灾难和历史动荡。这样的住所反映出智者的智慧,令所有激动和紧张都烟消云散。
当我经过由六块弯曲的石头组成的六枚桥,进入叶子色彩缤纷的矮竹林间小径时,我尝试着把自己想象成一座王国的历代天皇,受制于无法无天的封建地主的专横与破坏,最后心甘情愿地退任,专心于对他而言仍旧可能的一件事情:于沉思中守护着世界本该具有的面貌。
我一边沉思一边行走,渐渐脱离了参观的队伍,这个时候一位手持对讲机的警卫突然从篱笆后面冒出来,把我带回到队伍中去。庭园不允许游客独自游览。当我身陷那些每到景点就打开照相机疯狂地拍照的游客中时,我再也无法维系沉思所需要的与他人的距离。于是乎,庭园就变成了一幅难解的画诗。
“你喜欢这里吗?”日本学生问我,“每次看到这座完美和谐的宫殿,我就不禁想到它们给世世代代的百姓带来的巨大苦难。”
“可是,这不正是璀璨文化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吗?”我反对道。创造一个供人思考、想象和学习的空间和时间,都要以巨大的财富为前提,而在这些财富背后,自然有许多默默无闻的人在没有希望的世界里忍受着辛劳、牺牲和压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