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贼此番遁走，军师的安排，是否···”

刘备起身在陈亮身旁为他斟满一杯酒，低声的询问，还带着些许疑惑。

“哦？”

“主公是担心曹操死，还是不死？”

陈亮将酒杯放置在一旁，歪着脑袋看向刘备。

刘备被陈亮看得有些手足无措，有些尴尬的笑着，又不敢表露出那种期盼的感觉，生怕让军师觉得自己是那种权欲熏心之人的感觉。

陈亮起身，请刘备上座。

“我料定云长还是会放曹操离去，但是华容道之后，云长心中始终有放不下的一道坎。”

刘备流露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云长在华容道放了曹操离去，甘愿领军令状死，也要报答曹操对他的恩情，此乃义也。但是他又深知曹操与主公乃是大抵，没有完成主公的任务，心中愧对主公兄弟之情，此乃忠也！”

“如此忠义之人，行事磊落，为人正直，最看不得以强欺弱。”

“所谓恃强而不凌弱，傲上而不欺下，正是云长的写照。”

听着陈亮对二弟的描绘，刘备也是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此番曹操落难，是为弱；云长领精兵埋伏，是为强。”

“华容道之时，云长便是因此而放了曹操。只是当时他以为是为了报答曹操土坡之恩情，却忽略了其实是他心底最根本的那份执着促使，他就是看不得弱势之人被强势之人欺辱，哪怕那个强势的人是他自己。”

“因此，哪怕有了前次华容道放走曹操的前车之鉴，云长今此还是会把曹操放走。”

刘备听说此次曹操还是会被关羽放走，忽的起身，看着陈亮欲言又止。

若是赤壁之时，曹操强荆州弱，没有曹操巩固北方抵抗外族入侵，对北方的百姓不利，放走曹操，他还能理解。

但是此时汉中之战，刘备集团俨然已经有了接近一半的国土势力面积，曹操死在汉中，他便可以顺势北伐收复北方，兴复汉室就在眼前，势在必得，为何军师还是选择让曹操得那一条生路。

“主公勿忧。”

陈亮轻挥羽扇，往门外走了几步，说道：“我夜观天象，那曹贼不日便会殒命，何不借此机会，让云长再做个顺水人情，好让他心中对曹操再无亏欠。”

刘备恍然大悟，心中对陈亮更是钦佩，若是他只懂得以诚心待人，那军师便是懂得以人心待人。

见刘备似乎是接受了自己的解释，陈亮又听到军寨之外有人马的响动。

作势朝着军帐之外观望了一番，回转过来，对刘备说道：“主公，好像是云长回来了。”

显然刘备已经对云长杀曹操这件事情释然了，所以一听到关羽回军之后，便是兴致勃勃的出门迎接去了。

兄弟两人自从荆州一别，已经好几年没有见了。

没想到一见面，关羽便先跪拜起来。

“兄长，我，被曹操走脱，罪该万死。”

好在陈亮提前给刘备打过招呼，刘备对此也没有期待，所以便就直接将关羽扶了起来。

“一个曹操而已，行将就木之人，有几位兄弟和军师在，此人无需多虑。”

被刘备搀扶起来的关羽，虽然没有被责备，但是心中依然有些愧疚，只是讪讪笑笑，跟随着大哥往内走去，一旁的张飞、赵云等人纷纷同关羽打招呼。

是日，蜀军放军三日，部曲军官以下者不得入城，军官入城买卖需要按市价付款，不得拖欠，随行不得超过三人，不得滋事，违令者，斩！

······

崎岖的山路，让曹操走得很艰难。

年逾半百，体力早已不支，可是他此时也不得不跟随着于禁等人一路攀爬山路，战马早已不能骑乘，这山路还不如自己走路来的安全。

“主公，没想到那关羽真就放我们离去了。”

提到关羽，曹操倒收敛起了一脸的疲惫，却是满眼都是遗憾，仿若丢失了心中最好的那段情感。

“云长，真英杰也！此番若是两军调转，我可能也不愿将他置于死地。”

“文则，我们还有多久能翻过这山？”

曹操此时也是无心多做回忆，只想赶紧逃出这茫茫秦岭。

于禁将曹操搀扶上一个斜坡，倚靠在一棵树上，仔细观察起来。

“主公，还要再翻过这座山后面便有一条去长安的小路，那条路会好走很多。”

顺手将水袋抵还给于禁，曹操便高呼一声，速速前进，马上便要回到长安了。

“回了长安，我们便安全了，在场之人，官进一级！”

原本早已疲惫不堪的众人，听到马上就能回到安全的地盘了，纷纷高呼万岁。

好像原先的疲倦瞬间就不见了，整支队伍突然之间就有了高昂的士气。

时值傍晚，就在疲惫再一次充斥着整支队伍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那条于禁口中好走很多的小路。

路变动不那么崎岖了，中间有明显行人走过的痕迹，两边的草有些枯萎了，时节毕竟已经晚了，湿润的山风透着凉意，吹拂着这群可怜的人。

曹操不由的加快了步伐，逃出来了！

豁然开朗！

好似天陡然亮堂了起来，心情也随之开朗了起来。

逃出来了，众多兵将们高呼，这一日的他们走了太多的路了，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活下来了！

脚步好像也轻快起来了。

继续往北走，往东稍稍偏转了一些，脚下的小路也逐渐从仅供一人行进到可以两人并排走，慢慢的马儿可以缓缓的撒开四蹄小跑起来。

“主公，前面有人来接应我们了！”

有个视力好些的兵卒一手指着小路的尽头。

高耸的玄色旗帜上写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