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砚渡下雨时，黑石关没有云。

八月夜风吹过城头，天上星子亮得一颗挨一颗。

雷姬趴在御兽司屋顶晒月亮。

她化成人形，金色波浪长发铺了半片瓦，猫耳偶尔被夜风吹得动一下，身后那条金纹虎尾则懒洋洋搭在檐沟里。

刘满仓端着一盆异兽肉从院里经过。

雷姬一只眼睛睁开半条缝。

“给谁的？”

“老黄和大鹅。”

“它们又立功了？”

“今日巡墙，大鹅啄出一块松动阵砖，老黄在砖底闻到一丝外来血味。”

雷姬翻了个身。

“一块砖也算功？”

“陈国如今家底薄。”

刘满仓护住肉盆。

“小功也得记，不然以后谁肯干活。”

雷姬猫耳动了动。

她总觉得刘满仓这句话不是说狗和鹅。

“我的呢？”

“雷姬姑娘今日做什么了？”

“我替你守了半日屋顶。”

“屋顶没长腿。”

“万一呢？”

刘满仓在御兽司待久了，已经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和一只护食的虎讲道理。

他从盆里夹出一大块肉，放到旁边干净瓦片上。

雷姬满意地坐起来。

肉刚拿到手，她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

那是御灵神通的联系。

不在黑石关的主人，隔着数百里山河送来一道简单意念。

小白结丹了。

雷姬咬肉的动作停住。

“谁？”

刘满仓没听懂。

“什么谁？”

雷姬闭上眼，再次确认那道意念。

里面不只有陈一天的声音。

还有一团刚刚凝成的银雾气息，软绵绵绕着她神魂转了一圈，最后很欠地凝成一匹昂头银马。

那匹银马看起来什么都没说。

雷姬却从它抬高的下巴里看出了三个字。

我结丹。

“小白痴！”

她一口咬断手里的肉骨头。

刘满仓赶紧把盆往怀里收了收。

“雷姬姑娘，小白跟着主公在外面呢。”

“我知道。”

“那你骂她做什么？”

“她先得意。”

“她隔这么远，怎么得意？”

雷姬说不出来。

御灵之间没有能让她们随意聊天的传音线。

可有些气息根本不必开口。

就像她只要一甩尾巴，小白便知道她又在嫌谁笨。

雷姬把剩下半块肉塞进嘴里，从屋顶跳了下来。

“赵清霞在哪？”

“王府。”

“我要用内城聚灵阵。”

刘满仓一愣。

“姑娘要破境？”

“不然呢？”

雷姬尾巴竖得笔直。

“等那小白痴回来骑到我头上？”

她嘴上这样说，人却没有立刻往王府走。

主人一行在外遭围杀的消息，御兽司知道得不多。

可小白左蹄复裂、高依依本源有损、陈一天身上圣痕未愈这几件事，刘满仓没有瞒她。

雷姬每天照旧趴屋顶、抢肉、嫌御兽司的窝不够软。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几日每次闭眼，识海里都会多运转几遍掌心雷。

她不喜欢赶路。

也不喜欢练到骨头发麻。

可懒和不想变强，从来不是一回事。

王府偏厅里，赵清霞正在重新排渊底锚点轮值。

听完雷姬来意，她先问了一句。

“你现在什么境界？”

“金丹大成。”

“有把握？”

“没有。”

雷姬答得干脆。

赵清霞抬眼看她。

“没有还来？”

“破境哪有一定成的。”

雷姬抱着胳膊。

“我又不是那个小白痴，心里没底还先说自己行。”

“那你为何今晚要破？”

雷姬沉默一会儿。

“主人在外面。”

“万一他要借雷，我得有雷给他。”

赵清霞看了她片刻，把手中轮值册合上。

“内城聚灵阵可以开。”

“但最多给你放三成灵气。”

“城中还有登仙台、医棚和法修军种子要养，不能为一人断掉其他人的修炼。”

雷姬点头。

“三成够了。”

“不够也不许再加。”

“知道啦。”

她答应得太快。

赵清霞总觉得这只虎没把话全听进去，索性亲自带她去了内城雷室。

雷室原本是高依依替登仙台修士试雷法的地方。

四壁混有引雷铜，地面刻着聚灵、卸力和护魂三层阵纹。

斗圣神洲没有可供法修吐纳的自然灵气。

雷室所用灵气，全从黑石关地下灵晶大阵分出，再由隔绝阵锁在室内。

阵门一关，外界连一丝雷意都察觉不到。

雷姬盘膝坐下。

她没有立刻运转掌心雷。

而是把神魂沉进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赤金色封印。

封印上缠着一条细小黑雷，形似沉睡龙蛇。

当年赤角龙女替她点灵化形时，曾随手在她识海中按下一指。

雷姬以前一直以为，那一指只给了掌心雷。

直到她迈入金丹大成，封印才自行裂开第一层。

里面不是一招。

而是一部完整仙法。

《万灭黑雷诀》。

最外一篇，名为《天罡雷骨》。

雷姬第一次看清整篇法诀时，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终于知道，自己以前拿着掌心雷到处电人，和抱着整座金山拿一块金砖垫桌脚没有多少区别。

“那个女人也不说清楚。”

她小声嘟囔。

识海深处，赤角龙女留下的雷印像听见了一样，忽然亮了半分。

雷姬立即闭嘴。

“我是在夸您老人家藏得深。”

雷印没有再动。

雷姬松了口气，开始运转天罡雷骨。

第一缕灵气入体。

不是先入金丹。

而是沉入脊骨。

一道金雷从尾椎一路窜到头顶。

雷姬整个人猛地绷直。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