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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小白便蹲在潭边捞石子。
昨夜替陈一天数拍的那几颗,她收到了布袋里,剩下一颗滚进浅水,卡在草根下面,伸手够了两回都没够着。
陈一天走过来,把长枝递给她。
“少一颗,你就不会数了?”
“会呀,可这一颗最圆。”
小白接过长枝,将它拨到岸边,擦去泥,认真与另外几颗装在一处,这才起身去背行囊。
高依依已经将薄毯收好,见他过来,先看了眼他的眼睛。
后半夜是她守的,换班时陈一天还说再坐一会儿,被她把水囊和毯子一并塞进怀里,没再找到继续坐着的理由。
这一觉睡到晨光照上石壁,他醒来时,肩背还有睡热后的松快。
“今日不在这里试了?”高依依问。
“昨夜记过了,留着回来对。”
陈一天指了指贴身收好的那张纸,又去潭边把空水囊装满,三人吃过随身干粮,沿石壁后那条兽径离开。
水声在身后低下去,半个多时辰后,他们走上相邻的老山脊。
山脊像一截侧卧的旧墙,一面长着稀疏矮松,另一面斜压向深沟,石梁坪得来的图上只画了一笔,到了近处才看出,朝山里的那头还分出一个陡峭的尖肩。
高依依停在岔处,取出图对着看了一遍。
图上往里走更近,若沿老脊横行,却得绕过下方一道口子,再从北肩爬回来。
那口子有踩平的土,供奉院往山里运货的人走过,昨夜她划掉的崖下近路,也接在那里。
陈一天没有先往其中一边走。
他站到矮松根旁,从这里回望,能看见潭边石壁露出的一角,前面则有一块平平的灰岩,够三个人坐下。
“先记这里。”
高依依用笔在图边添了松树与石壁,小白在岩面铺开小布袋,把石子一颗颗排好。
她这次没急着报数,等陈一天坐定,才把最圆的那颗拨到手边。
山风迎着衣袖吹,陈一天收回朝外的神识,神魂沉入天极殿,来到七芒星传递柜的雷域格口。
两根旧柱与昨夜一样。
他找回那道曾传出断音的纹路,将神念停在原来的距离,轻轻触了一下,随即退开。
外头,高依依伸出一根手指。
陈一天没有往纹中追,也没去碰另一根柱子,静候片刻,那点沉在深处的微震终于传了上来。
只有一下,后头空了。
高依依的指尖落上他腕侧,他立刻收念,睁眼时,小白正把第三颗石子推过去。
陈一天指了指纸上那个位置:“到这里便有了。”
高依依在纸上记下,又问:“后面呢?”
“没等,照约定收的。”
她听了,没有再看他胸前,转身去辨坡下的路。
陈一天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舒坦了一点,自己肯照说好的做,她便不用每次都拿半副心神等着接住他。
他原地调息,等那点神魂消耗平复,再看向朝内的陡肩。
从常理说,那里更靠近深山,离渊底也该更近,若只凭心里急着回去的念头,昨夜便会顺着这条路直走。
可这山里的阵势,从来不照脚下多少里来讲道理。
“去上面看看。”
陈一天把水递给小白,自己先攀上斜坡,高依依跟在中间,三人走过一段晒得发白的岩面,又绕开一片荆条,才来到尖肩下。
回头望去,方才那棵矮松已低了一截,前面的山影倒似更近了。
小白刚要铺石子,目光忽然停在坡脚一条细沟里。
沟中有水,几圈很轻的涟漪正贴着石边向上游荡,一点灰白碎屑在里面反复打转,像被什么东西往山里牵。
她下意识看向那团碎屑,手指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陈一天没有催,站在旁边等她。
小白放出薄薄一缕银雾,先贴着近处沟岸走过,等水面那些晃动稍稍散开,才弯腰拨掉压在沟中的一根枯枝。
涟漪立刻换了方向。
灰白碎屑被水推向下游,转眼便滑过了两人脚边,银雾却在石缝上方留住一小片不合水势的颤动。
“刚才那边是水在转。”
她指向枝条原来压住的地方,又往上移了一点。
“这里还在动,可我认不出是什么。”
高依依蹲下,桃木剑横在膝上,指尖在石缝两侧各停了一会儿。
“有旧阵的余势,不能顺着水往哪里流,便认定里面有人。”
小白点点头,将银雾收回,没有因为终于辨出一点不同,便把剩下的猜测一股脑补齐。
陈一天摸了摸她的头。
“昨夜那条鱼没白放。”
小白立刻回头看他。
“主人,你今天不许再拿我练出来的东西去抓鱼。”
“本王什么时候说过?”
“你方才已经朝水里看了。”
高依依低头笑,陈一天只好把视线从那道浅沟移开,老老实实去坐她选好的干石。
这一回,神念仍停在同一道旧纹外,轻重与间隔都没变。
可直到高依依提醒他收手,柱身深处都只有一团分不开的沉闷,没有松根旁那一下落得清楚。
陈一天退了出来,将感受说完,在图上那条向内的短线旁画了一个小圈。
小白望着更深的山,有些舍不得这条近路。
“会不会再往里一点就好了?”
陈一天点头:“可能。”
“那我们还走么?”
他接过图,手指压住方才留下的标记。
若往里面走,前头还有山,还会有岔口,每一处都能替自己找一句再试一点的理由,走到最后,也许已经离最初能听见动静的地方很远了。
“先回松根。”
他站起身,把这条尖肩留在身后。
“另一边还没看,没必要在一条听不清的路上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