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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天低头看着指根那一点黑雷,忽然笑了,连等了两夜发涩的嗓子都松快了许多。
“师姐,你再不来,师弟都要在山上安家了。”
“那你倒是挑处不漏风的。”
声音从黑雷里传出来,小白原本绷着脸,听见这句,鼻子一酸,却又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
高依依没有松开指间的符,目光从棚口收回,落向陈一天脚边那一圈并不耀眼的黑色。
雷光绕着平石走了一周,碰到棚底细细渗进来的灰意,发出一声轻响,外面的草叶便齐齐朝同一边偏过去。
她眸光微动,伸手按住陈一天要抬起的左臂。
“外头的东西已经在等了。”
陈一天也看见了,那灰意绕着黑雷打转,并没有直接扑上人身,只在他运转神通时跟着紧了一紧。
他将左瞳中的幽光压住,先问:“师姐,岚儿还在里头吗?”
“在,本座已叫她离开旧台,到殿侧等着。”
渊底殿侧,周岚抱着隔绝匣站在石阶下,听见御座那边的话,将匣子往怀里又拢了一点。
从老儿来送消息的第二日,她便搬到这处侧廊等着,水壶换过几次,放在小炉上的汤也温了两遍。
她一直没敢亮旧台。
那几道烧断的纹路还留着,她右腕上被反卷火气伤过的浅痕,也仍能在抬手时看见。
赤角龙女指尖轻轻一点,侧廊前浮起一片巴掌宽的暗光,周岚依言退到柱后,怀里的匣盖始终扣着。
“师弟,照你原来的办法找她,只试一线,口子别开大,本座护着你这边。”
陈一天听清了,心神却没有立刻往外放,先把小白叫到高依依身旁,让她们靠着岩壁站稳。
他还记得黑石关内院地上那条无声消失的缺痕,也记得自己若晚退半步,缺掉的便要是身上的肉。
“若还灌进来,师弟就关。”
“好,先让师姐看看它从哪儿伸手。”
陈一天缓缓吐出一口气,神魂沉入体内,先找到周岚那一点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收放之力被他收得极窄,只朝黑雷圈内探出一点。
脚边的平石没有动,石上那道细细的幽光却像被什么拉开,露出一道容不进两根手指的缝。
缝里刚映出半点陌生光色,棚顶一滴水便忽然消失了。
高依依抬手,将落向裂缝边缘的衣袖收回,薄如桃瓣的剑锋同时浮在指间,压住外侧尚未稳定的那一线波纹。
陈一天后背的汗瞬间冒了出来,左瞳幽光一收,便要照约闭口。
一只白皙的手在他眼前凝成,掌缘包着黑雷,先一步拢住那道细缝。
“师姐接到了,你松些,别和它争。”
高依依指间的桃瓣剑锋随之往外退了半寸,那股乱流挤来时,她方才稳住的波纹也跟着颤动,几乎要把这边的护持一并扯进去。
若还照黑石关那回下手,她此刻便该斩断联系,趁口子尚小,带着夫君与小白退进岩缝。
可眼前这只手正护在他们与乱流之间,指尖每一次颤动,都在另一边承着他们无法替代的重量。
高依依把剑锋压在外缘,空出的手握住小白,脚下稳稳站住,没有向那只手承担着的地方添上第二股力量。
“师姐,我护好这边。”
黑雷里传来一个极轻的嗯字,陈一天听见,左瞳中的幽光也随之收细,三人谁都没有去争那一点快。
陈一天立刻撤去多余的力,只留一缕神念维持最初那一点联系,原本往胸口挤来的沉重感随之退下。
那只手却往内沉了一寸,指节透出淡淡金色,缝中细若发丝的黑线被挡在掌缘,磨出一连串让人牙根发酸的轻响。
黑雷圈外,棚顶落下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才擦过细缝旁边,便少去半边。
陈一天一脚将余下的碎石踢向棚外,身子横移,挡住小白看向那道缺口的视线。
“看右边,别看这里。”
小白咬紧牙,立即转头盯向右口,银雾沿棚沿铺出去,才探过岩角就被一根射来的短箭打散了一小片。
箭尾擦着她肩侧过去,钉入后面的岩壁,陈一天抬手拔下,顺着来向掷回,树丛里立刻传来一声闷哼。
山坳中,灰黑主盘已经自行转了半圈。
八枚银点接连亮起,刚才还平伏在土里的阵线一寸寸绷紧,近端黑钉的钉尾被一股无形力压得往下沉。
押运阵师面色一变,掌中灵力立即朝回收了三分。
“开口太窄,先别催满!”
前站修士站在他旁边,看见盘中那一点迟迟不灭的灰光,刚要说话,便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你要的是锁住人,还是把这面残盘逼碎?”
对方闭了嘴,恰好先前派往侧后的探子摸了回来,裤脚被藤根划破,指着石棚后面说出自己的发现。
那人沿几处新蹭掉的石苔绕到岩壁后,在藤根旁看见一片被鞋底踩伏的草,草上方露着窄隙,只够一个人侧身钻入。
他没有查到另一头,便先回来报信,前站修士听完,抬手令弓手换位,先照住那道可见的缝口,再叫一人带钩绳去试。
盘面灰光中央,那道小口没有像前次一样立刻崩掉,也没有变成一条四处乱窜的假坐标。
它被人稳稳护住了。
押运阵师盯着那点光,手背汗毛一点点竖起来,忽然伸手抓住旁边的前站修士。
“叫近钉的人离槽,再退远些!”
石棚前,黑雷包住的手掌微微翻转,掌心与缝中黑线相触的一瞬,一缕幽紫从中抽出,贴住了那股正在往里挤的力量。
赤角龙女没有朝整片山野放雷。
那股来力穿过缝边,牵着棚外灰意,又在半空微微一折,落向坡下被新翻过的湿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