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飘进正殿时，陈一天已经在御座旁坐了小半个时辰。

他睡足一觉，换下了那身沾灰的外衣，肩背舒展开来，胸中气息顺着旧路一遍遍走过，遇到最深处的沉涩便缓下来，不硬往前推。

侧廊的小炉烧得很稳，周岚蹲在旁边看火，高依依拿过第一服药，待泉水温到合适，才按先后放入。

小白本想挤过去帮忙，见两人已经占住炉前的位置，便转身去取干净布巾，抱回来放在陈一天手边。

她没再显摆银雾，碗和巾帕都端得平平稳稳，放下后，又把自己的衣袖挽了起来。

“主人，我还要做什么？”

“待会儿我若满头汗，你别跟着满头汗就成。”

小白瞪他一眼，转头看御座：“师姐，你看他。”

赤角龙女刚将右掌翻开，掌心那道细痕已经合拢，金纹却仍有几处比旁的暗，她听见，眼皮一抬。

“一会儿有他不说话的时候。”

陈一天笑意顿住，瞧见小白得意的模样，也只好老老实实坐正。

笑过之后，他把目光重新落到师姐手上，等她亲口说这阵已缓稳了，才将肩背交过去。

御座前的位置昨晚便看过，垫子放在两条锁链之间，右边留着依依进退的空处，药碗摆在更外侧的矮凳上，伸手便能拿到，不必从链下穿。

老儿远远坐在柱影里，这一回谁也没让他压什么纹，他那只缺损的影手笼在袖中，难得只看不说。

赤角龙女让陈一天先运起护体功法。

三条凝实的龙影先贴着肩肋浮出，余下六道浅影在体表依次舒展，黑玉地面上金光流转，照得小白眯了眯眼。

师姐手指按在最靠近右肩的一道影上，陈一天只觉那里一热，原本向外护人的龙鳞缓缓伏下。

“收回去，护你的肉身，别来挡本座的手。”

陈一天将那一股气收细，金色顺着肩头潜入皮肉，余下几道仍守着胸背，没有一起散掉。

他在山上挨过刀矛，早知道九龙分护时哪一路会吃力，眼下把那份熟悉用在自己身上，竟比闭着眼全身绷紧更难。

一丝金雷从师姐指间落下。

肩后先有温热，接着忽然一麻，陈一天还没来得及细辨，麻意深处便透出一点细细的凉，像有人从愈合的皮肉下挑住了什么。

他背上的肌肉本能绷起，九龙也跟着要向那一处聚。

“别追过去。”

陈一天听清，立即把将要涌来的两股气拦在肋间，只让最先那一道金色贴住自己肩后的经脉。

凉意顿时更清楚了。

从前他运功时，那东西和沉重的血肉压在一起，只知道用力便不舒服，如今自己的气血被他收住，异物反倒显出一条窄窄的边。

赤角龙女的指尖停在那里，没有往外硬扯。

她顺着道胎的同源气息，先将那条边一点点分开，金雷极细，经过的地方传来轻微的噼啪声，隔着皮肉听，竟像贴在耳边。

陈一天额角慢慢沁出汗，手掌压住膝头，没有去抓身旁的人。

高依依蹲在他右边，两指搭着腕脉，感觉那股本来平稳的气息忽然偏了一下，立刻抬眼。

“右肩那股太紧了。”

“我知道。”

陈一天呼出半口气，将手掌松开，贴住经脉的龙影跟着缓了些，方才差点一同被牵动的那一处终于稳住。

师姐指尖向外微提，一缕灰暗的细纹从他肩后显出，才离开皮肤便蜷起来，要往原处钻。

金雷迎面合住，将它裹在了两指之间。

陈一天肩上猛然轻了一块，护着那里的金色趁机往内一拢，麻热沿着细窄的创处铺开，迅速把那阵空落压了下去。

他想转头，被师姐的左手按住。

“先把自己的伤口收好。”

“好。”

他收回目光，依照先前练过的路让气血缓缓流过，肩后只有一线新鲜的刺痛，原先夹在深处那点磨人的沉重却不再跟着走。

那一线新伤也在护体生机里慢慢收拢。

小白攥着布巾站在旁边，等依依点头，才小心替他擦过额角，指头果然绷得紧紧的。

陈一天瞟她一眼，想说一句方才怎么答应的，气才提到嘴边，师姐便轻轻拍了他一下。

“先别贫，还有里面。”

他只好把话咽回去，小白趁机拿巾帕遮住自己的笑，退到凳边。

第一处很顺，第二处却不像陈一天想的那么容易。

金色沿肋下沉入时，那股灰涩没有立刻显出完整边缘，只随着他体内气息一动，便向道胎旁边收紧。

陈一天胸口一沉，九龙下意识往内合，灰涩也被挤得更窄，师姐指间那缕金雷顿时停在原地。

“松开肋下，别把它和自己的脉压到一起。”

陈一天依言松了一线，牵扯减轻些，深处却还有一股细力跟着不走，他试着将其分开，右肋立即传来针刺般的痛。

“停一下。”

这次是他自己说的。

赤角龙女立即收住外提的手势，金雷仍守着已辨出的那一小截，没让它重新埋回去，高依依也没急着把药往他嘴里送。

陈一天低头缓了几息，等那阵针痛退下，才把自己感觉到的变化一点点说清。

“肩后那条出来时，我护着的地方不动，这一条方才带着肋下的脉一起往上走，我再压，只会把它夹得更死。”

师姐点了点头：“能分清便好，本座换个地方下手，你先把方才撑起来的那一股退回。”

她没有加力，指尖从最涩的地方挪开，重新沿着道胎外缘探过去，那一点金光慢慢绕到灰纹另一头。

陈一天看着自己胸前伏着的龙影，忽然想起山上用三路护体卸刀的模样。

刀从右边来，便把全身力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