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天在御座另一侧坐下时，先把身边的人都看了一遍。

依依还在辨柱影，小白陪着周岚收好饭食，师姐知道他要静一静，没有催他回话，只把近处游走的一缕黑雷敛到了袖底。

他闭上眼，神念沉入天极殿。

七芒星传递柜仍在原处，雷域之中，那两根锁龙柱安静得近乎沉睡，旧有纹路隐在光里，并未因他这几日回来就自行裂开。

陈一天只在格外看，没有伸手去牵那一点弱联系。

老儿就在现实的柱子旁，想问什么，睁眼说就是了，犯不着隔着一道又一道阻隔，把他的影手再磨薄一层。

“系统，这里还能继续收锁龙柱么？”

他问完，目光仍留在雷域格口，想到当年第一根柱子进去后，自己心口那股突然翻上来的血意，手指在膝上轻轻收紧。

那时他看见收成了一根，脑子里只剩还能再收，连停一停，看看谁在替自己顶住都来不及想。

如今两根实物就放在眼前，成功是真的，差点被碾死也是真的。

过了片刻，识海里才响起回答。

【现有收储权限未变。】

陈一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更多，便自己把后半句问出来。

“收进去以后能隔开感应，可从原阵里拿走时，外头仍会起反应，对不对？”

【收储不等于消除取物过程中的负荷。】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目光从格口移开，往殿内更深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里没有突然亮起一条能替他选好的路。

“那我要是撑到一半，能不能……”

话没问完，他自己停住了。

他想问能不能替他撑过去，想要一句熟悉的答应，最好再附一句不会死，如此走回师姐面前，便有底气把胸脯拍响。

可上回替他挡住那一击的六丁神火灶，如今修复仍是39%，那些没恢复的东西，不会因为他今日问得诚恳便自己补好。

陈一天把后半句话换了。

“现有的手段，能替我免掉哪一部分？”

这次停顿更长，他几乎以为不会再有答复，才听见一句轻得有些不同的声音。

“别把收进去以后，算到动手以前。”

陈一天心头微微一紧。

这句话不像往常那样齐整，却把他最想混过去的地方指出来了，柜里再安稳，搬它的人总得先站在外头。

他低声应了一句，没再追问她为何停顿，也没有拿今日尚未发生的危险要求一个保证。

“我去把外头那一步看清楚。”

退出内视时，膝上手指仍稳，高依依已经走到旁边，却没有问他刚才见着了什么，只把留好的温水放到他手边。

陈一天接过喝了一口，先去找师姐。

“存得下，可是拿的时候，仍得我自己承力。”

赤角龙女看向他的眼睛：“总算没拿有地方装，来哄本座说你受得住。”

“我原本想问，有没有一种一伸手就拿走，人也一点不疼的办法。”

“有那种本事，还在这里问本座？”

陈一天笑了一下，笑完也不遮掩：“想偷点懒，被看出来了。”

师姐没有陪着他将话说轻，抬手指向御座侧前一片完整的黑玉地面，让他先在那里站定。

“气血、神魂、护体的力，一样样放给本座看，先不碰柱。”

高依依将身边那张图卷起，走到陈一天侧后，小白与周岚也将落脚处让开，谁都没拿看见他站好，就当成今日要开摄。

陈一天先运气血。

温热从心口散到肩臂，九龙的金色轮廓沿身而出，脚下黑玉映出一片明亮的光，他抬臂、转掌，动作一气呵成。

师姐只看了一眼便叫停，陈一天当即收势，气血回入体内，掌上暖意尚在，周身龙影已经敛净。

“这会儿哪里难受？”

“没有。”

她让他再落一缕神念，只沿眼前完整地面探到依依脚前，不去扫殿外，更不准顺着锁链钻进柱纹。

陈一天照做，地上的旧磨痕与鞋边细灰一一清楚，他尚未想着再看远些，师姐已经开口，让他把神念收回。

他收得很快，眼前景物重新落回寻常视线，只有额间一丝用过神魂后的清凉感。

陈一天活动了一下肩背，气血行过方才神念收回的地方，暖意一路畅通，连抬手也比早些时候轻快。

师姐让他走近，指尖扣住他的腕脉，等那股气血走完一周，才松开手，将他重新赶回原处。

“再试一次，护体留着，神念先收。”

陈一天回到原处，让九龙绕身，神念仍只落向脚下，听到她叫停时，他下意识先把最外一道龙影也一并收了。

金光从肩头退开一瞬，高依依立即抬头，师姐的手已指向那一处。

“这里先空了。”

陈一天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再回想方才那一下，他平日收招，最顺手的便是把力全收回来，省得泄在外头。

这个习惯用在寻常练功没错，若真有柱力还贴着身子，自己先把护体撤了，便是留着一块空处等它撞。

“再来，我方才收早了。”

“先把你要怎么改，说一遍。”

师姐没许他忙着重试，陈一天便将两只手抬起来，指给她看，先把用来牵物的神念撤回，九龙仍守住肩背，等现实的力落稳，再散护体。

高依依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若只顾着眼前，听不清我们说什么，便先停，别等到整句话都进不了耳朵。”

陈一天看向她：“你方才叫我了？”

“没有，我是在说真动手以后。”

陈一天点头，把方才抢快的那口气重新放缓，又抬眼望向师姐，等她给出开始的示意。

第二回，师姐只许他保持比方才更轻的用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