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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刚铺开,便叫了他的名字。
“师弟,收。”
陈一天立即收念,肩背的龙影仍稳,等师姐手指压下,才将护体一并敛回,脚下没有乱,呼吸也没有随着抢快。
小白站在廊边,原先一直抱着手臂,此刻终于把手放下,忍不住问:“这样到时候就能停了吧?”
锁龙老儿的声音从柱侧传过来。
“现在他手里又没拉着一根柱子。”
小白回头,嘴边那句你怎么总泼冷水还没出口,陈一天已经朝老儿点头。
“说得对,今日只知道我能分开收力,真拉住以后,会不会被反咬,还得按那根柱子的情形来。”
老儿看他没有顺着一句夸便吹到天上,神情缓了缓,却仍没靠近那两个空柱位。
他绕着留在殿里的柱身移了一步,半透明的灰袍掠过龙纹,右手抬起来,指向两条几乎并行的锁链。
“你看着它们一样,拉的地方可不一样,少了这一根,旁边那根会先吃力,再去抓旁边的,就不是你头一回抓住时的分量。”
陈一天随他看过去,没凭那两道外纹就宣称自己已看懂整座阵。
“相邻的不能连着收?”
“不是所有相邻都不能,是眼前这几处不能照那个顺序,你若先叫老夫保证接着收都无事,老夫一句也不肯给。”
他袖中薄去的指影露出一点,又被自己迅速遮住,师姐目光落过去,却没有趁他在讲柱力时再向阵上加压。
陈一天朝他走近半步,停在链影外。
“那就先认一根,认完了,咱们再看下一步,你得站在哪里才不被跟着扯进去,也一块告诉我。”
老儿眼皮动了一下:“你肯留地方?”
“不是早说了,要动先讲清楚,你帮着看,我总不能把你也当一件垫在下面的东西。”
“说得倒好听。”
老儿嘴上如此,脚下却又挪了一步,指向殿侧另一根柱子,叫陈一天站远些看,那里有一条细纹尚未与相邻处同时亮起。
高依依也跟着看过来,师姐抬指轻轻一引,御座旁两条链身先后绷紧,那处细纹果然慢了半息才亮。
老儿立即叫停,师姐手腕随即放松,链身回落,没有为了让人看得更明白便再拽一回。
“这一处连力稍迟,可先看它,不是叫你现在拔。”
陈一天将那个位置记住,先请依依在图上只留下外观与方位,连那半息也没写成永远如此。
老儿见她只画不碰,终于从袖中伸出尚完整的那只手,替她指出看错的一道交接影子。
小白站得远,听不懂每一处细纹为何不同,却看见那个先前总在有人望柱子时缩回去的老头,如今肯把手留在外头了。
她没有拿这点变化逗他,只把挡在图边的水壶移开,让三个人能看清同一张纸。
陈一天记完第一处,便主动退开,没有追着再要第二、第三个答案。
老儿却在他转身时叫住了他,先看看御座,又看看眼前这个正好能取走柱子的人,半晌才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
“你真走出去,别就把这里忘了。”
陈一天回过头,没有立即拍胸脯,老儿见他停着,反倒先恼起来,说自己也不是求着要跟他走,只是不想等到哪日原阵再追失柱,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你若一根也不肯动,老夫未必就从此安生,外面一层层坏下去,最后会动到哪儿,谁也没给老夫一句准话。”
陈一天听清了,他怕自己乱收,也怕自己再不回来,这两种怕同时压着,才使他方才肯伸出那只手。
“我答应过师姐的,你先前也听见了,真有路,先把能安顿的人送过去,再回来做没做完的事。”
他顿了顿,没把未核的路说得更好听。
“你今天只肯帮到哪里,就先讲到哪里,后面的条件等我有本事办时再谈,别把一句好话当成已经出去了。”
老儿的嘴角动了动,最后哼道:“倒还知道自己现在几斤几两。”
他退回留柱一侧,却没把依依那张图推远,陈一天也没再逼他说一句信得过,记住方才那一点愿意便够了。
他今天问到了能存,试到了自己怎样停,也看见第一处可继续判断的实物,等明日回来,那根柱子仍要由他亲自面对。
“明日我先去看旧营,回来再算究竟要走多少趟。”
师姐听见这话,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原来你还记得自己要去做什么。”
“当然记得,光在这里比手势,外头的人又不会自己搬进安全地方。”
他走近御座,声音放轻了些:“师姐,你也想亲自去看看,是吧?”
赤角龙女望着殿门,过了片刻才答:“本座被锁着,不等于已经住惯了。”
陈一天心口像被那句话轻轻碰了一下,刚才那些可以计算的站位、用力和次序,一下子都多了一点分量。
她不是一件等他领走的宝物,也不是只在有人受伤时睁眼的庇护,她想去看,便该有她自己能走的一段。
“那这回咱们一起想办法。”
“先去把饭吃了,再把今日耗的力养回来。”
师姐说完,伸手将他额前一缕散发拨到旁边,陈一天笑着应下,回到内廊,依依已经替他把坐垫放好,顺手将他踢歪的鞋摆正。
小白翻着自己的功法,给他挪出半边地方,陈一天盘膝坐下,静静将今日用过的气血与神魂养稳。
再睁眼时,肩背松快,手指也不酸了,殿外画琴的声音恰好从石阶下传来,先叫了一声主人,随后又问谁把她常绕的那段路挡住了。
陈一天站起来,自己迎了出去。
该轮到那张纸上的名字,走到眼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