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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新地方后能随时核看,免得什么都得等他来找。
那个兽人看着空下来的灶口,怔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回身叫同伴抬担架时,嗓门比方才争锅还大。
雪乃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非要他们扔。”
“我知道,你先顾人没错,有余力的东西,咱们再带。”
陈一天指向一片早已烂透的床板,那东西一抬便掉渣,这回没人再争,妇人只从板底取出藏着的小骨梳,便牵着孩子走了。
队伍起行时,画琴走在最前,手里乌木剑没有乱放光,只有到了真正的岔口,才举起来指给后面的人看。
小白将银雾薄薄铺在已经走过的转弯,自己往返照应,两个扶伤者经过窄处,她便托住伤者手臂,等他们站稳再松开。
窄处只容一副担架过去,后面的便先等着,小白听见孩子喊渴,把水囊递过去,还记得叫他慢些喝,别呛着自己。
最慢的是第二副担架。
抬架的年轻兽人肩背本就不如同伴厚实,过了半程,脚下开始发沉,却咬着牙不肯换,雪乃回头看见,立即叫下一人接手。
他还要争,陈一天已经托住架底,让两边都不用抢那一下,等换好人,才把重量缓缓交回。
雪乃跟在他旁边,低声说那人怕自己先歇,日后分食就少一份,陈一天听完,叫她把歇过还可再换手、这趟不按谁先累分饭的话说清楚。
队伍里有人笑,年轻兽人耳根发红,却终于肯空着肩跟在旁边走,到了前头水沟,反而先跑过去把碍脚的石块搬开了。
陈一天看见,没有夸一句懂事便算完,过沟时特意让两架担架从他清出的那处走,老人躺着,没有被颠得再叫痛。
人走得慢,路却实实在在缩短。
接近新岩基时,一截被震松的枯菌干从斜坡滚了下来,陈一天先让众人停在内侧,自己跃上坡脚,单掌将它拦住,推向无人的低处。
菌干撞在石上碎开,后面的坡面没有跟着滑动,他再查过来向,才招手让队伍继续走,自己留在坡脚,等最后一户过去才跟上。
画琴站在前头数人,数到后面险些把来回跑的小白也算进去,雪乃抬手拦住她,干脆让各户站在自己归好的包旁,再一户户认。
十二户都到了,两架担架已经放下,九个孩子也各有人应声,四十七个人,没有谁在刚才停队时落到后头。
雪乃这才蹲下,将六小袋种粮放在垫高的干处,打开一袋看了看,又赶紧合上,眼底那点一直没散的紧张终于松开。
陈一天把石锅取出,放在岩基外侧通风处,原主人立即招人搬来几块稳石,将灶口重新垫好,没等强者再吩咐第二遍。
四只水囊很快用掉了些,两名取水人带着空器沿核过的短路去补,回来时还顺手搬了几根干柴,锅底终于亮起火。
一个孩子闻到热食味,坐在母亲腿上直起身,妇人伸手接住从他怀里掉出来的干食,这次没再四下找哪片岩顶会落石。
雪乃盛食时,先给两副担架上的人各留一份,又将方才换肩最早的年轻兽人叫来,递给他的碗与旁人一样满。
那人接过,愣了一下,随后把碗放到地上,替没腾出手的妇人抱稳孩子,等她吃上,才回来端自己的。
画琴看着,忽然不再催陈一天走,只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脚尖碰了碰盛种粮的垫板,确认水没有渗过去,便又把脚收回来。
火光映着几只捧碗的手,刚才非得有人喊才肯动的营地,如今终于自己忙了起来。
陈一天坐在一旁等了片刻,等到第一碗热水送到伤者手里,才起身去看雪乃。
“我回殿去,你是一起,还是留这边?”
雪乃望向几个正在铺兽皮的人,又看了一眼画琴,犹豫过后,还是说想留下,把两班取水与照料的人排好。
“还有平日来换食物的人,若寻到旧营,看不见我们,会沿外侧找,我得留人告诉他们换到哪儿了。”
陈一天点头,只许留人在仍稳的岔口接应,不让她派人回坏棚下守,雪乃当即叫来一名认路的兽人,把要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画琴记清她留下的位置,承诺之后沿已核路往来,临走前还朝火上的锅看了看,嘴硬说自己只是看看新灶搭得牢不牢。
陈一天等她喝完半碗热水,才和小白一同返程。
回到龙首台,穹光已暗了一层,来回与短迁耗去了大半日,周岚迎到内廊时,他先把那张随身纸拿出来,指给她看真正接触过的人和路。
纸上记下十二户、四十七人,最后一条线落在离旧营不足两里的岩基旁,陈一天按住那里,将孩子端到热水的事也说了。
周岚听完,将新图放到旧玉简旁,陈一天看着她俯身记字,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往后真换到另一处,我会先认新落脚点,再回来接你,你什么时候动,我们当面说,不把你一个人留着等。”
她笔尖停了一下,抬眼望他,过了片刻才将玉简与纸分开。
“那就记清楚,这枚是传话的,匣里那枚仍封着,人是我,别哪日纸搬走了,又当我也已经过去了。”
陈一天握紧她的手,笑着答应,随后看向御座,师姐仍在三十四条锁链之间等他。
今日送到安全地方的人,已经能重新生火。
剩下那条路,该由他回来接着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