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天到柱前时，先将右手伸向身后。

依依没有握上来，只问他要做什么，陈一天回头笑了一下，说自己在认她今日站哪儿，免得真退回去时，伸手抓了一把空。

“我在你右后，你再退一步便看得见，不用背着身子乱抓。”

她指给他看，陈一天便退到那处，重新走回，再向御座抬眼，师姐掌下的黑雷还没落到柱上，正等他将脚步安稳。

左臂敷布仍在，里面那道细口已经不再渗血，陈一天运过一遍轻量气血，没有把臂上的紧绷误当成整条胳膊都能随意承力。

“今日这里不硬顶。”

他自己先说出来，赤角龙女看了他一眼，没接一句只会嘴上说，而是叫他将护体按要用的样子放出来，亲眼看过才点头。

最外两道龙影沿肩背转落，胸前仍留着相应的护持，脚后那一截则始终不被自己的气血压死。

陈一天收起试势，老儿才从旁边现出半身，指向眼前要取的目标。

“这一根先动，右边那处还没压过来，等它们连紧，再取便要连着近侧一起受。”

他说的是此刻看得见的变化，陈一天没有把先前标过的顺序背给他听，只向师姐核过那一条链牵向何处，随后便让七芒星转了起来。

第六根候选柱被幽蓝吸力罩住时，殿内几处旧光一同亮起。

陈一天看见动静比先前大，心里先紧了一下，等认清真正回到眼前的仍是这根柱子上的力，才将往外散开的那点神念收住。

其他几处会怎样，师姐和老儿正在看，他不能为怕漏掉，便把自己拆成无数只眼睛。

柱根渐松，暗红龙影昂起。

这一回龙首没有直朝他扑来，长尾先贴着柱面卷向近侧，黑雷随尾影一起甩出，压得身前那层幽黑护持往内缩了一截。

赤角龙女左手当即反转，将那股力托回柱侧。

御座旁几条链骤然绷直，她肩头一沉，陈一天看见，立即守住自己的牵引，没有让刚松开的柱根趁这一下重新坐实。

龙尾还在翻卷，老儿压住可及的那一缕纹，叫陈将吸力留在整柱，不追那条看似要逃出来的影子。

陈一天本就盯着柱基，听见提醒，更将左目定住，等师姐黑雷压下最后一片翻涌，才催动下一步。

断裂声比昨日更闷。

那条链从龙口处失去牵连，黑柱整个拔离，化作流光入了雷域，陈一天眉心一沉，熟悉的回震又从格内传来。

他闭着右眼，只留左目维持最后确认，等新柱的雷光不再向外翻，便立即收回神念，身外九龙晚了一步才散。

八根实柱已经在格内。

御座周围剩二十八条链，师姐将刚才那股回压彻底落稳，掌上黑雷才从陈身外稍稍退开，陈一天便顺着退步走回来。

高依依伸手接了他一下，见他能自己站定，又将手松开，问他看见的图是否还清楚，陈一天看向她的发簪，点了点头。

“近处清楚，远处不看。”

他没有再向殿顶试一次神识，接过周岚递来的温水喝下，静静等着殿内新空处的光纹落回能够分辨的状态。

小白站在更远的侧廊里，见他回头，先指了指自己的脚边，说从这里到内廊没有新裂，包和水都没挡路。

陈一天应声，听见她的声音从该来的方向传过来，心里那点踏实比看见一大团漂亮银雾更实在。

片刻之后，老儿叫他来看下一处。

他没有留在原地直接转眼去收，而是沿外圈重新绕到能正对目标的位置，脚下避过刚刚空出的柱位，让那一圈尚在发亮的纹留在自己侧后。

依依跟着换到另一处，陈一天等她站稳，还特意问她声音能否穿过中间那道黑雷，得到回答后，才又看向师姐。

赤角龙女察过后才道：“能继续。”

她说完，先将近域护持合拢，掌心另一缕雷才迎向要取的那一根，陈一天这才起瞳，没有借前一根顺当便省掉她先护人的工夫。

第七根柱基松开以后，后头几条链先紧了起来，尚未离尽的根部被另一边的力拖住，往上起到一半，忽然停在那里。

陈一天没有猛添吸力，照老儿所指，先守住它不往侧面歪，等师姐将新换过来的那一股接住，再接着向上牵。

同样的停顿又来了一次。

东西没有落回去，他也没有添新伤，神念却须一直留在原处，这种等与闭眼坐下不同，柱子在动，牵着它的人便不能松手。

陈一天感觉眉心一点点沉下去，仍能听清同伴，也能认准目标，便只撤掉多余的探察，没把还能等误当成等着全不费力。

到柱根再往上松开一截时，他最先觉出的不是眼痛，而是眼前的龙爪多出了一道边。

同一片暗红光仿佛叠成两层，一层略高，另一层贴着原来的刻纹，他盯了半息，才明白不是柱子长出了新的爪。

是自己看重了。

他没有用更强的神识去把两层硬压成一层，先将原本留在周围辨势的感知收回来，眼前只保住正在被牵动的完整柱身。

“有重影，柱根还在起。”

这句话一出，高依依的手指立刻收紧，师姐却先看向柱基，确认东西仍在受牵，才沉声叫他守当前这一路，不再添别的。

陈一天照做，身体没有向那个偏出去的影子追，肩背九龙护着自己，脚下重心也仍落在现实的石纹之间。

柱中黑雷翻起，师姐将它托住，另一侧的链却在同时牵紧本体，金纹一寸寸黯下去，她的目光仍清明，声音也没乱。

“柱头正了，再抬这一下。”

陈一天顺着她的声音，将神念集中到已经牵住的目标，瞳前旋涡卷住黑柱，断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