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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琴返殿时,陈一天已经被安置在御座近侧。
她一路带着新营分种袋的消息,走上最后一段石阶,原本还想先问谁把饭留着,抬眼看见周岚手里带血的布,声音便停在了喉间。
小白走过来,先接住她的包,轻声说人醒着,刚才又睡下了,叫她不要一下扑到跟前去喊。
画琴看看殿内真正少下一片的柱身,又看看仍坐在二十四条链之间的主人,这才将脚步放轻,沿内侧走到能看见陈的地方。
他的左眼闭着,唇边血已经擦净,呼吸却比平日浅,依依一只手仍托在他腕下,等气息稳下来才慢慢松开。
师姐听见画琴回来,没有问新营,先让她把水壶放下,自己坐着歇一会儿,近处的黑雷仍护着陈,没有因多一个人到了就撤。
过了片刻,陈一天动了动右手。
他醒来先望向身侧,想抬头,胸腹便有一阵钝痛,高依依当即扶住他肩,叫他只说话,眼下不必为了看谁站在哪里便坐起来。
“小袋送到了?”
画琴点头,蹲在他能看见的地方,说四只都送到了,雪乃分给真正要分种的人家,完好的旧袋也没扔。
陈一天听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说她这趟跑得不错,话未出口,先缓了缓那口气,画琴便自己接着说,知道了,自己明日也会按旧路走。
“不用……天天跑,先歇。”
他费力说完,画琴反倒鼻尖发酸,低头应下,没拿自己不累来争,抱着包退到小白旁边坐了。
赤角龙女的指尖落到陈眉侧,将一缕温润的金色本源缓缓渡入,只守住受震后尚未稳住的神魂边缘,不催他立即把缺的全补回来。
陈一天感觉那阵分开的知觉被轻轻拢住,目中仍暗,胸腹也仍疼,却终于不必一闭眼便像向更深的地方坠下。
师姐等他气息定住,才将手收回,帝袍袖边的金纹比方才更淡了些。
“新伤先稳住,不许追着那一点散开的地方再用神念,肉身能养回的,慢慢养。”
陈一天听见,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让她为了叫自己今夜便能站起来,再多耗一场本源。
高依依接着察他气血,确认那一阵急乱已落下,才给他饮了少许新壶里的泉,等能顺利咽下,又隔了一阵喂几口温食。
泉能温养受震的经脉,不能让神魂里那道新伤一口合上,陈一天喝完便歇,没有觉得左眼还模糊就要求再灌半壶。
夜里,他醒过两回。
头一回胸腹疼得较重,自己开口叫了依依,没有咬着牙装睡,师姐听见,先替他稳住乱窜的一点气血,等呼吸缓下来才松手。
第二回,他能将右手抬到身前,便让依依拿来那包只剩两枚的预备灵石,自己握住,缓缓引其中灵气归入已经顺稳的法力运行。
他用得很慢,间或停下来休息,灵石清润的光一点点淡去,神魂的伤没有随之消失,胸口那阵发空却终于能靠自己的呼吸压下些。
两枚石头彻底失去光泽以后,陈一天便停了。
六枚预备已经先后用尽,私账一百七十减到一百六十八,另封的战利品仍未开,周岚将空包收好,和那几枚空壳放在一起。
这一夜没有再摄任何一根柱子。
师姐也没急着让新凝的一身远走,先将余力用于护住陈,等他真正睡稳,才把那道人影缓缓收回,自己在御座上合目养息。
陈一天次日再醒时,能听见廊边煮水的细响。
高依依让他先平躺片刻,等抬眼不再猛地发晕,才扶着他的肩一点点坐起,靠背已经垫好,他不用自己将全副重量吊在臂上。
坐住以后,胸腹仍痛,却没有继续翻起血意。
陈一天用右眼看人,左侧能辨出明暗和近处轮廓,若想再分细纹,眉心便立刻有刺意,他遂自己停住,没等依依再喊。
“今天不查远处。”
他将这句话说给她听,依依点头,把余泉又倒出一小杯给他,饮过以后新壶约剩小半壶,她重新系紧有结的绳,和旧壶那一点分开放好。
陈一天喝完,将杯子递还,试着让气血只在掌间轻轻走了一圈,温热能起,收回也稳,却没有再将神念送进天极殿去数十二根。
昨日已经收稳的东西,不需要他每醒一次都拿自己去证明。
师姐察过他的气息,让他今日只在有人扶着时走几步,不许独自绕柱,陈一天应了,随即却朝她身侧望去。
“该你试试了。”
赤角龙女看着他,目光停了一瞬,随后抬起左腕,二十四道链影随着动作微微牵动,却不再像少柱以前那样密密封住每一处余量。
玄色人影在她身旁凝起。
长发、帝袍与熔金竖瞳逐渐清晰,陈一天看见那一身抬眼,御座上的本体也仍安坐,两边气息相连,腕侧链影却只跟着座上的左手轻晃。
画琴早见过主人分身近身救人,此刻却仍往前倾了倾,只因这一次,人影凝成后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慢慢走到陈身前停下。
师姐伸手,替他将肩头外衣理好。
“本座先去门边,你在这里等。”
陈一天看向殿门,想了想,没要求跟她走完整条路,只说自己能不能到门内坐着,看她从那里走出去。
赤角龙女瞥他一眼,依依已先扶他起来,让他试过两步,确认没有随站立重新出血发晕,才与小白一左一右护着他慢慢过去。
短短一段内廊,陈一天走得不快。
他没有把这份慢当成丢脸,到了门内便坐下,背后是完整石面,眼前那条清出来的路却已能让师姐不用绕着药盘和行囊走。
周岚看过他坐稳,才将凳子放到不挡路的地方,自己站到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