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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座那端的本体始终没有断开近处护持。
师姐的一身跨过门槛。
外头幽蓝穹光落在玄色衣角上,她停下来,先看过这具分身与本体之间的牵连,又将掌心翻起,待那点波动缓稳才接着往前走。
不是一口气冲到最远处去证明自己能走。
她到了第一段石阶前,低头看见内侧完好的踏面,又望向外沿被留在原处的挡石,小白从门内指给她看,告诉她从哪边下不会碰到坏处。
“这里是先前留住的,转角那边我们也走过,外侧别去,还是松的。”
师姐沿她所指走下去,脚步落在石阶上,衣角从缺口旁掠过,到了转角才停,抬头望向一根天然石柱后透出的菌光。
陈一天坐在门内,看见她没有立即散掉。
她留在那里,看清下方的落脚处,又等一阵细灰从远处落过,掌下黑雷轻轻向外一拨,将那点落物送离现有通路。
随后,她收回手,重新辨了辨转角外的岩脊。
还能看,还能等,也还能在看完以后决定往回走,陈一天慢慢呼出一口气,才发觉自己方才一直把右手扣在坐垫边缘。
他没有喊她快些回来。
这段路是她自己要看的,不能刚让她走出几步,便又因为自己担心,催她马上收回到身边。
赤角龙女在阶下站了一会儿,转身沿原路上行,走过同一处缺口时,目光又停了一瞬,似是将眼下的形貌与记忆中的旧景慢慢分开。
她回到门内,身影仍稳。
御座上的本体睁开眼,牵在腕侧的锁链有过一阵轻颤,却没有将门边那一身立即扯散,师姐停在陈面前,将方才分出的黑雷慢慢收回。
“这一段,往返都撑得住,辨路和近处护人也可一并做,后头多远,走到新的地方再看。”
陈一天点头,胸口有些热,却不敢猛吸一口气,便只将那点笑慢慢露出来,问她刚才在转角看见了什么。
“看见你把一条本来还能走的路,真给留下来了。”
赤角龙女说完,目光落在他左目与敷着的手臂上,手指轻轻碰过他的额头,没有夸他能忍,也没说这一次血流得值得。
陈一天却觉得,那一句已经比许多夸奖都重。
锁龙老儿直到此刻才从留柱旁露出身影,他没有随着分身出去,只在原处望过一阵,见她真能回到门边,藏在袖里的手才松了少许。
赤角龙女看向他,说昨日最后那一缕乱纹压得及时,自己记着,老儿先是一怔,随即梗着脖子答,自己也不过不想跟着被扯碎。
“知道,没叫你白受着。”
她说完便将目光收回,没有趁他帮了这一回,继续命他替所有人守住整座阵,老儿也没有因为这一句话便上前行礼。
陈一天坐在门内,朝他抬了抬右手,告诉他自己认路以后还会回来,剩下那些事,仍先当面讲,不会忽然站到柱前就要他跟着动。
老儿看了他片刻,哼道:“先把你这副样子养好,老夫可不想下一回等来的只是别人替你带句话。”
陈一天听得一笑,答他会自己回来,声音仍有些虚,却没有借眼前好不容易多出的路,将此前给人的话一并留在身后。
老儿这才缩回留柱一侧,手指仍薄,眼神却不再只盯着陈的左目,偶尔也望一眼门外,那里如今确实有一个人能够站住了。
小白站在旁边,想说阶下还有一处也能去,话到嘴边,自己先停住,改问若要再出门,是不是仍从刚才那条走。
“先认过的先用。”
师姐应了她,又叫画琴过来,问新营路线从哪段接出去,画琴便把自己这几趟真正走过的转弯说清,遇到没去过的地方,仍旧摇头。
高依依只在旁边记此刻能够连起来的地路,没有把师姐记忆里的旧锚和新营一笔画通,周岚也把那两张纸分别拿来,没有急着带封匣往外搬。
陈一天看见她拿纸,便伸手碰了碰她手背,低声说她仍先留这里,等另一端真的找到能落脚的地方,再回来当面说什么时候动。
周岚点头,没有问是不是要把自己永远留下,只把图递给师姐,又将常用玉简放回自己身边。
原来每个人不同时出门,也可以不是谁被忘记了。
陈一天听师姐与画琴说路,过了一会儿,才提出自己也要同行,但不长开神识,没认过的危险地段不抢着走。
依依看向他,陈一天没有说如今已经没事,只抬手示意自己的左眼,坦言这回要借她们的眼,也要听她们说前面能不能过。
小白随即道,自己可以慢慢驮他,还是一个人,到了需要认地面的时候便落下,不带他硬穿看不清的地方。
师姐听完,让陈先留在门边歇够,吃过东西,再看坐起后的气息是否仍稳,当下这一趟往返已经做成,不必为了赶下一步,把它逼成最后一趟。
陈一天便坐着等,目光却没有再落到殿内剩余的柱子上。
那二十四条链仍在,他答应过会回来做没做完的事,可眼前这位终于能慢慢认路的人,不必每次出现都只为在最后一瞬替自己挡一击。
她可以先去看看,哪里真的能让人过去。
师姐站在门槛旁,衣角被外面的风轻轻掀动,御座上的本体仍在近处守着,门前的一身却已经能够从容抬眼,望向更远的菌光。
陈一天等胸腹那阵隐痛稍缓,向她笑了笑。
“师姐,往哪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