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定北再踏进那三丈时，右手的血已经流到腕边。

灰袍男子没有继续后退，掌心一翻，先前向左偏的碎石忽然改了方向，沿着岩面斜斜上扬。

同一瞬，申定北脚下那股向前送的劲，也被往上拔了半分。

他原本踩得极稳的足跟离地，整个人像是要被自己的这一拳带着翻出去。

若真翻过去，背后就会露给对方。

申定北猛地沉腰。

靴底重新压住岩面，石头被他踏碎一层，右拳却没有因站稳就停，仍从偏开的方向强行拉回，擦着圣人左肩砸下。

灰袍男子抬臂一拂。

拳锋再次斜出，撞向空处，申定北的右肩被这一下带得发紧，筋肉深处发出一声细响。

他眉头没动，左膝已经顶了上来。

这一下没有越过太长的距离，就冲着对方腹前去。

灰袍男子屈肘拦住，身形向侧面移开半步，脚旁的碎石却骤然全部翻起，一片接一片横在申定北落足的位置。

石头算不得坚硬。

真正麻烦的，是它们每一片都被那股偏转之力牵住，落在哪里，由谁踩上去，都不再照原来的地势。

申定北扫掉最前一块，右脚落下时，脚前的实地又像往旁边拧了一寸。

他没有追着那一寸乱跳，直接把脚压进完整岩面。

岩下传来沉闷的爆响。

脚没滑走，膝侧却被反向扯出一道血口，粗布裤腿贴着皮肉裂开，露出绷得如铁的筋骨。

灰袍男子看见了，掌前的法力往下一沉。

“你能将这里都踏碎，也换不回人间与圣人的差别。”

申定北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答，先从深陷的脚印中拔出右足，一手护住胸前，另一拳照对方抬起的掌根砸去。

这回拳还没到，圣人的袖角先往左动了。

那一小片空气随即偏转。

申定北看得清，却没有立刻换向，仍让拳锋照原来的势头过去，等手背被那股力扯住，才忽然张开五指。

灰袍男子的目光微变。

那只带血的手没有去抓虚空，而是顺着被拨开的方向，攥住了刚好拂过面前的灰白衣袖。

布料在掌中绷直。

申定北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偏，可这一次，被他抓住的东西就在圣人身上。

灰袍男子右臂随之向前一沉。

他没有让这半步彻底落出来，另一只手点过袖根，灰白布料齐根断去，任对方抓走了那半截空袖。

申定北没有吃到这一拽的实惠，指间只有一团布。

可圣人右腕终于完整露了出来。

腕边没有了护物，只留着一道先前被压过的浅痕，掌心暗红尚未完全褪净，中指收拢时，比其余四指略慢了一瞬。

申定北瞥见，心里便有了数。

不是知道他从哪一条路来的。

只是知道这只手，也有不肯叫人多碰的地方。

灰袍男子像是察觉了他的视线，掌势一变，不再给他抓衣的空当，一股更尖的斜力沿申定北左臂压来。

紫红的旧痕当场裂出两道细白口。

血还没涌出来，申定北的拳已经又到了。

他照的仍是右腕。

灰袍男子往后收掌，法力迎面压下，申定北却将手里的半截断袖猛地掷开，金罡裹着布，在二人之间绞成一片。

对方并未被这点遮挡骗住。

那一片布当场偏到旁边，露出的却不是申定北追在后头的脸。

他人已低下半截。

右肩旧伤被拉得发疼，申定北就顺着这一沉，左脚向内切入，踏住圣人刚才撤掌时让出的那一点距离，右拳从下方抡了起来。

灰袍男子的左掌再次横到身前。

拳掌相撞。

他挡住了拳，没挡住跟着拳一同顶近的肩。

申定北整个人撞进来，粗布衣襟擦着灰袍而过，金色气血轰然压在对方护体法力上。

三丈之内的碎石同时一震。

圣人脚下第一次发出清晰的断裂声。

不是别人的石头被打远了。

是他自己脚下那块用来承身的实岩，被这一下撞得往后错开半掌。

他刚要借势退出，申定北的左手已经扣住他右腕。

那两道被法则压出的细口这才迸出血，顺着申定北的臂骨往下流。

他没有松。

灰袍男子手腕一翻，偏转之力再起，想将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连同整个人一并扯走。

申定北的身体确实被扯动了。

可他顺着那股力转腰，右拳从几乎贴着对方胸前的位置，直直捣进左肋。

砰。

声音不响。

近处岩面上的浮灰，却在那一刻整片跳了起来。

灰袍男子身上的护体法力亮到刺眼，随后沿左肋裂出一道极窄的空隙，拳锋挤进那点空隙，真正落到了血肉上。

申定北听见骨头里一声闷响。

圣人的脸终于变了。

他嘴角先沁出一线红，脚下往后连退，抽出的右手顺势反拍，掌中法力如同一块斜落的重铁，正撞在申定北右侧胸肋。

申定北也退了。

他被推得撞上身后的半截岩脊，岩角当场崩开，胸前一阵发空，喉间那口血再也没能压住。

血吐到地上时，灰袍男子已经离他四丈开外。

两人之间散着断袖和碎岩。

没有谁还站在交手之前的位置。

更北处的墨影望着那一点红，先以为是申定北的血溅上去的。

随后，他看见灰袍男子抬手，亲自擦过了自己的嘴角。

擦完，手指仍带着暗红。

墨影眼里的冷静终于裂开一丝，扶住岩面的手不自觉更紧，腕间旧伤被压疼了也没立即松开。

背剑人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他刚才看得更清楚。

那一拳打到的是肋下，护体法力先裂，血才从嘴角出来。

不是借高位者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