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走”字还没散，陈一天便收紧了掌前的接引。

他没有去攥那团薄影，镇武殿的温养气息贴着老儿残存的魂形，将正在向外散开的须发、衣袖一并护住，随后才顺着老儿自己的趋向往内收。

一张模糊的脸从他指前掠过。

老儿像还想说句什么，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能出声，整团灰影离开岩唇，没入了已经向他敞开的殿中。

陈一天的神念跟到门内便停下。

殿气围住了那一点灰，原先不断脱落的影屑终于留在近处，没有继续往外消失，可老儿那张脸也未重新清楚起来。

他伏在温养之中，微弱得几乎看不出人形。

陈一天叫了他一声，没有回音。

掌外，一缕断裂的冷白重新卷来，却只从他已经空了的指间掠过。陈一天当即闭住这一次接引，将右手收回身前，没有让那股追来的力跟进殿里。

他接住了。

柜中十二柱的回响仍在，陈一天分得清，那响声不在老儿停下的地方。他没有把这道残魂送回其中一根柱里，也没有趁他不能回答时，去试那些尚未弄懂的旧纹。

老儿愿意跟他走，方才应的是受护。

陈一天守到最后一丝灰影不再逸散，便将心神从那里收回。外面师姐还在，他不能对着已经留住的人，一遍遍再看自己是不是做成了。

那个成日想着脱困，又舍不得自己旧底子的老儿，终于没有被收回原来的柱阵。

赤角龙女低头看见他空下来的手，腕边黑雷仍压着自己的拘束，声音却比方才更急。

“如何？”

“散的停住了。”

陈一天抬眼看她，没有把后面半句藏起来。

“醒不过来。我只能护住，不能给他治好。”

赤角龙女看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头顶虚影却没有再看老儿原先停留的地方。

那一处已经空了，原本通向器神的细纹卷回掌内，转眼便碰上自己断开的末端，冷白猛地一滞。

深渊原殿中，二十四根仍立在原处的龙柱同时震响。

失去十二根柱后本就缺了一角的阵势，尚能沿余下纹路来回转动，此刻却在其中一根柱腰处停住。盘在那里的旧神纹从下至上灭去一截，邻柱补来的光撞上暗处，又折了回去。

御座前垂落的实链没有离开原柱，空空碰在石上。

那段本该由器神牵回的本源，再没有等到原来的回应。

天上，逍遥天正要压回青玺的攻势，指下忽然少了一层随心转动的护持。

他的手顿在半途。

这并非十二柱被取走时留下的旧缺。器神刚被他击散，尚未归入仙兵，便连同残存的魂意一起从控制下消失，原本可以回收的那一部分如今成了真正的空处。

青玺一掌落在护持边缘，逍遥天只得将自己的本源再压进去，硬生生补住这一息空缺，袍角仍被逼开的光擦去一线。

他没有受这一掌便败，也没有再把眼前的人轻轻拨回原位。

青墨看见他重新抬手，立刻收住追势，招呼身侧旧部向外错开，刚刚沉下来的护持便从她方才站过之处压了过去。

她们看不见人间那只空下来的手，只知道对方这一回补得迟了。

逍遥天的目光越过两人，向着人间另一处落去。

镇国玉玺上，一道本不属于持玺者的牵引忽然压下，玺身四周的国运随之一动，又被一股遥遥而来的力量按在原处。

玉玺没有离开所在。

两股力隔着远处相抵，第一道牵引试图从玺身挪开一角，后来的力量便顺着那一角压下，始终不肯放它被带走。

南极仙翁没有现身。

他连分去人间战场的力量都未添，只守住了自己盯了许久的这方玉玺。

国运还没有归一，玉玺也未长成他要取的仙兵，谁若在此时把它带去填别人的缺，他先前在人间留下的种种安排，便都要跟着折进去。

遥远处，有一声极轻的冷哼。

镇在玉玺上的力没有退，逍遥天也没有在此处再争第二回。他眼前的青玺已经重新抬掌，自己压在人间的虚影更在继续损耗，不能让两头都等着他。

近岩上的陈一天只觉得四周忽然多了一股沉意。

那股力还没有真正压到身上，又断了，连来处都没让他看清。他不敢把这一断当成谁在救自己，只先扶住脚下的岩面，看头顶虚掌如何动。

追向他的那只手收了回去。

申镇世肩侧陡然一松，却没有立即起身，掌根仍压在整岩上，另一只手向后示意，叫阶下的人别趁此时挤上来。

虚影已转向赤角龙女。

原先分出抓陈一天的冷白重新绕过她肩后，剩余的拘力收成一处，将她向破壁上方拖去。十二柱还在陈一天身上，它却不再伸手索取，先要将尚在掌下的人带离这里。

陈一天抬眼，看见师姐的足尖离开那片能碰到的岩角，心里骤然一紧。

它不会再追着自己换一次手了。

“下面有人！”

小白的声音从阶中传来。

北侧废架后，几道人影正沿一条比棚路更高的折道落下。最先露出的剑鞘擦过石沿，背剑者看见阶下的荒天，脚步当即偏向那边。

更后面的灰袍停在岩背，没有走到断阶外沿。

他仍记着眉无命守住的那段外折。供料棚再不能回，运料的人也已经按他的命令转向北路，眼前这几个人不是来把旧棚重新占回去的。

方才隔界虚影带着人抵近，陈一天又从棚口走上了这道侧岩，原先尚宽的退路便被挤成一道窄阶。

只要将这一段截住，前面的人再想退，便不能顺顺当当回到眉无命身边。

灰袍按了按旧伤所在，肋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