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滞意仍未消。他看过阶顶申镇世压住的山势，没有急着贴近，只向背剑者抬了抬下颌。

“别下棚。就在北阶。”

墨影带着后面的人停住，目光越过废架，只看得见阶中小白与下方几人，看不清侧岩另一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叫人把阵料从北路拖回来，只先让两人把挡脚的短架往边上挪，留出退回岩背的路。

君赦已经转身。

她右肩没有抬，左手刀横过阶面，等背剑者的脚真正落到这一边，才迎着他拔出的一段剑光斜切过去。

刀剑相撞，碎石从两人之间落下。

君赦向后让了小半步，鞋跟抵住完整阶角，没再追着剑锋上冲。对方本就要从这里下去，她守住脚下这一截，比跃到北岩上争一剑更有用。

“你看她做什么？”

她盯着背剑者，刀口抬回身前。

“这边先过我。”

背剑者望了一眼依依没有亮起的荒天，随即将剑从君赦刀侧抽回，第二剑压得更低，试她脚下这一点立足处。

小白退到两阶之间，先将李玉瑶扶着的依依让过去，再抬头叫申镇世。

“北边的口子，他们到了！”

申镇世不能丢下陈一天脚边的实岩，便将重心向后移，压在整脊里的山势沿相接的阶根沉下。

君赦脚下一块将翘起的石板重重落回原位。

灰袍原本已抬起的手停了一停。

这股压住石阶的山势与他先前挨过的老拳不同，却也已经越过了普通拳意。他只在阶根外沿试压一下，便知道岩背这点距离不足以绕开那人的护持。

肋间旧伤在换气时一滞，灰袍把将要探出的半个身子收回阴处，没有为了抢眼前这一线，走到能被对方正面看清的地方。

“守住你踩着的，别追下去。”

他这句话是对背剑者说的。墨影听在耳里，已将后面两名阵修叫退，不让他们跟着剑光挤进既没有落脚处、又不能布下整架的断阶。

北路还能退人，不能连这条也堵死。

君赦听见脚下石板落稳，没有回头道谢，刀背顺势托起低压的剑锋，带着背剑者向北侧多让了半步，将供人上行的内侧留出来。

李玉瑶和苏星河扶着依依，从那半步宽处过去。

依依没有跑。到了断边，她停下，将右踝从将滑的石面收回，等苏星河用左手扶住她肘下，才靠好另一只脚，走上陈一天下方那一级。

短短几级，走得她额角都起了汗。

她抬头时，正看见师姐一只手抵在近岩外缘，黑雷沿石面展开，借这一抵暂时止住被拖走的身势。

岩上已有细碎的黑痕，却没有第二条供人踩出去的路。

陈一天朝她看了一眼，手仍护在元神近处，没有再将老儿叫出来帮忙。

“老儿接住了。”他说。

依依点头，扶着李玉瑶站稳，望向正在收拢的冷白。

李玉瑶把伤着的左肩背向岩壁，改用右手扶住她的腰侧。苏星河退开脚下散石，自己守在再低一级，万一上头有人滑下，也能先挡住这一处断角。

几个人没有并排站开，窄阶容不下。他们侧着身，一人看上面，一人看脚边，将陈一天原来退下来的那条路继续留着。

依依盯了片刻，道：“这一边薄些。”

她说的是师姐腕下那一道窄隙，黑雷每向内压一次，那里便有剥下来的细白掠过，与上方仍紧扣身魂的拘束不同，落出来后便不再一同转向。

依依将荒天平放在膝前，剑上仍没有往日清锋。

她只将已有的护魂之意聚在近侧，试着让一缕掠下的散意从自己身旁滑开。那缕力轻轻偏过剑侧，擦在空岩上，留下细痕。

依依随即收住，抬头看陈一天。

“再多没有了。若是已经剥出来的这一丝，我能让它偏开一点。”

陈一天望见石上那条实在的浅痕，点了点头，没有让她去碰上方完整的拘力。

“就守这里。师姐没松开，你也别动。”

赤角龙女已经听见。

她手下黑雷维持着那一抵，玄袍却越来越淡，金纹收向身体近处，再没有余力把整片近岩都护在里面。

陈一天蹲低一些，让自己的声音能越过石沿传到她耳边。

“师姐，若那只手断了，你能先护住自己吗？”

赤角龙女看着他，没有立即答。

她已看见老儿怎样被他接走，也知道自己与老儿不同。这副肉身，还有必须留在身体里面的那一点，哪一样都不能丢在外头。

“你能留住多大一处？”

“得在我身前，我能碰到你。你自己护成完整的，我才敢接。”

陈一天喘了一口气，仍把话说完。

“散着的不行，扣着的也不行。进去以后，我不能许你就会醒。”

赤角龙女忽然看了一眼他空着的右手。

老儿已在那里得了一处能留下的地方，她却还在被头顶的人往外拖，若真被带过这片破壁，接下来轮不到她挑醒不醒。

“本座自己封。”

她低下头，将已经向外逸出的最后一缕金纹收回腹前，声音仍稳，只有手腕上抵着冷白的黑雷骤然短了一截。

“等这一次断开，你接我整个人。别拉我身上散开的光。”

陈一天将右手贴回岩唇，向外挪到她能够看见的地方。

“好。”

她看见了他的掌，没有再叫他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