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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情形剧变:秦始皇焚书坑儒,是连他的书在内的。汉代反秦不仅翻一个个儿,董仲舒只认一个孔子,别的“子”一概都成了“下级”,孔学也就成了唯一的学。为什么会这样,我和朋友们茗茶闲唠嗑儿,说“因为孔子穿的衣服好”。
说到孔子在世时的际遇有点败兴,其实很平常的。他老人家讲学也并不像后来学子们整理得那样如圣旨谕言,比如他说“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肯定是随口一句话,被学生录下来,便成了“万世师表”的经典。
为什么说它是随口的?我的感觉,这句话与孔子的学说体系没有必然联系。仁义礼智信,女人怎么了?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女人不能吗?如果女人不在夫子眼中,他又何必老远地去“子见南子”?很可能的是:昨夜夫子遭了师母白眼欺凌,睡了一夜仍旧气愤不平,无处发泄,在课堂上牢骚了出来。“近之不逊,远之则怨”,反映的正是闺房后院的情态,也是孔老师的实在感受。他是述而不作的,学生便老实记载登录。
进了《四书》成了圣训。这么轻轻一句,两千多年间把所有妇女变成了“黑咕隆咚的苦井”中“最底层”的人。倘真的追究责任,竟是应该问问孔师母“是怎么回事”?
中国女人的地位就由此而确定。先是董仲舒,确定他的话都是对的,别人的话都可商榷,这叫“定于一尊”。从前汉到后汉,两晋南北朝隋唐北宋,这个阶段的女人位置虽然低,也还算是人。经宋理学家一加阐释,把这归入“三纲”之中,成了礼教的核心部分。本来就低的社会地位又一落千丈。女人在世界各地大致都是受贱视的。但在有些国度,男人还给女人一点虚体面,可怜我们中国女人,一丁点透气的空隙都没有,一丁点萤豆光明也不见。
我一直这样看,中国男人的性心理不健全,已经成了一种文化,比如小脚,现在五十多岁的人都见过,偌大一个人下边两只脚小如半只香蕉——他偏偏就欣赏,没有这个,他就阳痿!——这不奇怪吗?明明是愚昧,他偏要说“女人无才便是德”——这是要封杀所有女人的才,这不野蛮混账吗?
仔细想去,我生出一种略带偏激的想法,因为中国男人的性无知,知见都有障碍,除了性虐待狂这个文化心理,潜在隐藏的,意是对中国女人的妒忌与恐吓,已经限制了、欺凌了,践踏蹂躏得无以复加——好比一棵草,不浇水,不施肥,不让它见阳光——她居然仍旧生存,倘稍不留心就会冒出个武则天花木兰李清照来。如正常平等作养,会是怎样的“不得了”?朱元璋也是个性心理有病的,他说:“我若不是女人生,天下女人都杀尽。”他是个和尚,是性压抑的结果吧。
但这性压抑性虐待的起源,推溯回去,要从孔夫子身上找找由来。
“面人”效应
香港一家报纸前几年来采访,回去写了一篇文章。谈到初见我的印象“好像很易欺侮的样子”,那意思是说我绵善,无横霸之气的吧?这句话混在几百句话中,很容易被读者忽略的。然而到今天,通篇文章已经皆忘,模糊不知所云,唯独这几个字还印在脑子里,铸在心里,想起来滚烫、簇新。因为它真实,记者锐利的目光,只扫了我一眼,就击中了我心灵的这个暗区。
倘注意一下我的小说,凡是欺侮人的地棍、恶霸、流氓,几乎都是在当时现场现世现报,立即倒霉吃亏,甚至丢了性命。我知道,在实际生活中这种情况是极少发生的。“恶有恶报”那是真的,但有个“时候不到”的事。有的欺侮错了物件:比如拦路抢劫拦了泰森,被他一拳打得满地找牙——这种事只是说说而已。有撬门人室的贼,在主人家突发心脏病,反而求主人抢救的事。我还在报纸上看到这么件事——一个梁上君子半夜回宿舍,辛辛苦苦爬到十楼,双手扒着阳台沿喘息未定,谁知这家养了只鹦鹉在笼子里突然发话问:“你是谁?”这位大吃一惊,双手一松直落下去。这都是新闻,之所以是新闻,是因为它发生的少,是奇事,而在我的书中却是频频地,不厌其烦地,变着花样地发生。我也知道这不是“生活的真实”,但这是我的心理状态使然,我仇恨他们——那些仗势、仗权、仗力无缘无故整治压迫人的人。哪怕是这样,车匪路霸上车抢劫,碰上了持枪砸银行的在逃犯——这种事也自有几分舒心的愉快,读来令人解恨。比如一个在逃杀人犯突发“非典”,被隔离,被发现,治好了病再毙掉,也是很教人痛快的。
这样积极地扬善惩恶,和我创作“社会小说”的宗旨是不切当的。这纯是我的个人心理在作用。我的这个家族,是个很易欺侮的家族:我祖父在日寇侵华时,先后把两个儿子送进抗日队伍,一九三七年送一个我伯伯,一九三八年又送一个我父亲。伯伯战死。父亲在空墓穴中藏身,与日本人周旋七年,家中二十四亩地,困乏劳力用了个长工,被划为富农——地富反坏右(派)那是“阶级敌人”,专政对象。我始终认为,祖父是深明大义的,个人却身遭不幸。因了他给我们的这个“成分”,真的对我们贻害无穷。一九四二年我父亲已是县武委会主任,又打仗又立功,样样积极,处处小心,一丁点不敢犯过,辗转到一九五八年,复又到一个县当武装部政委——退是没有退步,然而半步也没进。他一直到死,都是勤谨慎微,小心、亦步亦趋地“照着社论”办事,影响得我们兄妹也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