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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是希望下一个患者能够更有趣一点。说不定他喜欢用心脏除颤器这种东西。爱丽丝要是医护人员的话,就会这样。
记得有个星期天,尼克宿醉未消,她试图说服他去海边,而他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不理她。她说:“噢,不,他的心电图已经平了!”说着,便煞有介事地拿起两把抹刀(当作电极),摩擦了一下,然后往他的胸部按,同时喊道:“所有的人都让开!”尼克装模作样地抽搐了一下。他还是不动,直到她大喊:“他没有呼吸了!我们得给他插管,快!”然后拿着一根吸管,试图塞进他的喉咙里。
救护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了下来,爱丽丝稍微挪了挪身子。她感到浑身不适。一种无法抗拒的倦怠感深入骨髓,与此同时,一阵坐立不安的躁动感让她恨不得支起身子,做点什么。这肯定是怀孕所致。大家都说,怀孕的时候,你总是会感觉到身体不对劲,不像是自己的。
她低下头,再次看了看身上那件陌生的湿衣服。它甚至都不像是她平常会挑选的衣服。她从来不穿黄色上衣或者无袖运动衫。恐慌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她扭过头去,又开始看着救护车的车顶。
问题是,昨天晚饭吃了什么,她也不记得了。
一点印象也没有。就连舌尖上,也没有残留熟悉的味道。
是不是吃了她素来喜爱的金枪鱼豆子沙拉?还是尼克最爱的咖喱羊肉?她也说不上来。
当然,平日里的事情总是会缠在一起,难以厘清。她可以试着回想上个星期做过什么事情。
来自一个个周末的纷乱记忆如同洗衣篮里的脏衣服一样,一股脑地倒进了脑海里。坐在公园的草地上看报纸,野餐,逛花市、讨论植物,布置房屋,没完没了地布置房屋,看电影,吃晚餐,与伊丽莎白喝咖啡,在星期天的早晨做爱,然后沉入睡眠,醒来之后去一家越南面包房里买羊角面包,为朋友庆祝生日,偶尔参加婚礼,出门旅行,与尼克的家人打交道。
冥冥之中,她知道,这些事情都不是上个周末发生的。她也不知道它们具体发生在何时,是在不久之前还是很久以前。总之它们发生过。
问题是,她无法给自己定位“今天”“昨天”甚至“上个星期”。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断了线的气球,无助地飘浮在日历的上空。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到处都飘浮着粉色的气球,它们用白色的丝带扎在一起,就像一捧捧花束。气球花束被一阵怒风猛烈地鞭打着,她感到一阵无比揪心的巨大哀伤。
这种哀伤就像偶发的恶心感,过了一阵,就消失不见了。
我的天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渴望见到尼克。他在的话,就能把一切都打理好。他可以准确地告诉她,他们昨天晚饭吃了些什么,上个星期做了些什么。
但愿他已经在医院里等她了。说不定,他还给她买了花。或许他真的买了。她希望他没有,因为这样做太夸张了。
当然,她其实希望他买了。毕竟她上了一趟救护车,有鲜花的安慰也是理所应当。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这一次,画面中出现了一大捧长茎红玫瑰和满天星,这些花儿插在尼克的表亲赠送给他们作为新婚礼物的水晶花瓶里。为什么她会想象这些?尼克从来没有给她送过玫瑰。他知道,她只喜欢生长在花园里的玫瑰。花店里买来的玫瑰没有香味,而且出于某种原因,花店总是会让爱丽丝联想到连环杀手。
救护车停了下来,乔治一跃而起,佝偻着身子,以免撞到车顶。
“我们到了,爱丽丝。你感觉怎么样?刚才你好像一直在沉思。”
他推动手柄,打开了救护车的后门,阳光一瞬间倾泻进来,弄得她睁不开眼睛。
“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爱丽丝说。
“凯文。”乔治带着歉意回答道,仿佛他知道这个答案会令人失望。
伊丽莎白给霍奇斯医生的家庭作业
霍奇斯医生,事实上,由于工作性质的缘故,我有时候会变得有些急躁,我很不好意思地承认这一点。所谓急躁,也不是火急火燎的那种,但是整个人会像打了鸡血一样,肾上腺素直线上升。当灯光暗去,台下的学员安静下来以后,只有我一个人独自站在台上,莱拉会非常严肃地给我一个“准备好了”的信号,仿佛我们是在NASA准备航天发射。聚光灯就像阳光一样,照在我的脸上。我能听到的,只有玻璃水杯的叮当声,其中或许还夹杂着一两声出于礼貌而尽量压低的咳嗽声。我喜欢置身于酒店的多功能大厅,感受这种干净清爽、严肃认真的氛围,以及扑面而来的空调冷气。它能让我的头脑变清醒。当我说话的时候,麦克风能使我的声音变平顺,给人以权威的感觉。
但是话又说回来,有些时候,我走上讲台,感觉脖子后面就像是有沉重的压力,压得我垂头驼背,就像个丑陋干瘪的老太婆一样。我恨不得把嘴巴凑近麦克风,对大家说:“女士们、先生们,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你们看起来都像是心地善良的人,所以行行好吧,告诉我,你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其实,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们这样做的意义,是在帮助我们偿还房贷。他们每个人都在为我们的食品杂货、水电、信用卡做贡献。正因为他们支付了高额的学费,我才能来医院接受注射,你们才能穿上肥大难看的白大褂,上次那位麻醉师才会带着无辜的小眼神看着我,拉着我的手说:“睡吧,亲爱的。”好吧,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