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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的时候,叶凡已经站在车边了。
南都的巷子里还亮着路灯,早点摊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巷口有一辆送牛奶的三轮车经过,铁皮箱子磕在石板上,哐当一声。叶安把车从后院开出来,停在巷口。苏晓从旅馆门口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水和干粮,还有一卷纱布和几瓶药。叶景跟在后面,穿了一件深色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持锤人从一楼出来,锤子别在腰后,两只手空着。
叶凡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苏晓坐后排,叶景坐在旁边。叶安坐进驾驶座,持锤人坐在后座另一侧。五个人,一辆车。
没人多说话。叶安打着了火,车从巷口拐出来,汇入南都清晨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天色从暗变亮。路边铺子的卷帘门一扇一扇地卷上去,有人在门口泼水扫地。叶凡从口袋里取出那把铜钥匙,在手里看了一眼。钥匙柄上的“月”字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哑的铜色,齿口边缘光滑,没有锈。叶凡看了一拍,把钥匙收回去,放进内袋。
车出了南都,上了公路。路边的楼从骑楼变成仓库,从仓库变成荒地。公路越来越窄,车越来越少。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路面从柏油变成水泥,从水泥变成碎石。叶安减速,车开始颠。两边的树从梧桐变成樟树,从樟树变成灌木丛。偶尔有几间废弃的农舍从路边闪过,屋顶塌了半边,墙上的白灰剥落,露出底下的红砖。路边有一条干涸的水沟,沟底裂着缝,缝里长着枯草。
“这条路崔姨说的没错,越走越窄。”苏晓说。
叶安点了一下头,把车速降到四十。碎石路颠得厉害,车轮压过坑洼的时候,车身晃了一下。叶景在后排闭着眼,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叶景的呼吸很浅,像是在养神,但指尖偶尔动一下,碰到掌心,又收回去。从南都出发到现在,叶景没有说话。但和之前去孟卡时不同,那时候叶景在等,现在叶景在走。
叶凡看了一眼手机地图。信号从满格变成一格,又从一格变成空白。叶凡把手机收好,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路边有一个旧路牌,牌子上的字被风雨蚀得看不清了,只剩一个箭头,指着左边。叶凡让叶安停车。叶安踩了刹车,车停稳。叶凡下车看了一眼路牌,又看了一眼左边的岔路。岔路比主路更窄,碎石更多,两边的灌木几乎把路遮住了。路口有一块石头,石头上有一道旧刻痕,是箭头,指向岔路深处。
“往左。”
叶安把车拐进岔路。路更难走了,有时候要压着灌木过去。持锤人从后座探出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路,确认没有车跟着。车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的灌木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最后停在一片碎石坡前面。坡上长着荒草,草叶枯黄,被风吹得贴在地上。坡顶有一道旧围墙,青灰色的石砖,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底下的夯土。围墙很长,从东到西,看不到头尾。围墙顶上的砖缝里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冠很小,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叶凡下车。其他人跟着下来。叶凡站在碎石坡下面,抬头看了一眼围墙。围墙很高,比人高出两个头,墙头有一排碎玻璃,玻璃碴子在晨光里泛着白。围墙中间有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板上的漆掉光了,露出深褐色的铁锈。铁门两边的门柱是石头的,石头上刻着字,被风雨蚀得看不清了,只剩下几道模糊的笔画。
铁门上挂着一把锁,锁身发黑,锁孔很小。锁孔边缘很干净,没有锈,有人最近动过。这就是崔明慧说的那扇铁门。
叶凡看着那道门,没有靠近。叶凡拿出钥匙,捏在手里。钥匙柄上的“月”字贴着掌心,铜面被体温焐得发暖。叶凡没有走过去开锁,只是站在坡下,看着那扇门。
叶景站在旁边,目光也落在那扇门上。叶景的手指在兜里攥着金属扣,指节发白。那扇门后面就是月门。月门后面就是叶景娘的骨。叶景的手从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叶景把手收回来,重新插回兜里。
苏晓站在叶凡旁边,目光从铁门移到围墙两侧。围墙从铁门往两边延伸,有些地方已经塌了,能看到后面的树林和荒草。围墙后面有一片更密的树,树冠连着树冠,把后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树冠上面有一层很薄的雾,在树梢和围墙之间飘着。
“没有守卫。”苏晓说,“或者守卫不在明处。”
叶凡点了一下头。叶凡看了一眼围墙两侧的地形。左侧有一片矮树丛,右侧是一片碎石坡。铁门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荒草。没有脚印,没有车辙,没有人走过的痕迹。但铁门上的锁是新的,锁身发黑但没有锈。有人换过锁。
“今天不进去。”
苏晓看着叶凡。“明天?”
“明天。”叶凡把钥匙收回去,放进内袋。“先摸清外围。原路退回去,找个地方停。”
叶安把车调头,沿着碎石路往回走。车退到岔路口的时候,叶凡让叶安停下来。叶凡下车看了一眼岔路口的地形,左边是通往铁门的路,右边是回南都的路。路口有一棵老树,树干很粗,树根从地下拱出来,把碎石拱成了一圈。叶凡让叶安把车停在树后面,从主路上看,看不到车。
车停好之后,叶凡坐在副驾上闭着眼。苏晓把水和干粮分了一圈。叶景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山。从岔路口往南看,能看到远处的山脊,山脊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拉着,看不见头尾。围墙和铁门就在山脊下面,被树和碎石坡挡着,从这里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