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上午。天阴着，云层比昨天厚，风从拆迁区那头灌过来，卷着碎砖灰。

叶凡把短凿留在桌上。今天用不上。

苏晓在门口系鞋带，系完站起来跺了两下脚，试鞋底。叶安车上待命。叶凡和持锤人钻过围挡缺口，苏晓跟在后头，脚步比昨天快，不急，但稳。

一路下去没停。转盘锁门、小厅、通道、三个岔口，右转到底，外围铁门和厚铁门都敞着。下窄梯，过石阶，门缝底下那块碎砖还在，他踢开。四根插销同时对孔，一次到底。

穿走廊，到主门前。

转盘锁比前面几个都大，铜面磨得发亮，刻度上的数字只剩浅浅的凹槽。

叶凡把铜钥匙翻过来。背面5、2、8，侧棱6。

“5-2-8-6。”

苏晓站在他身后半步，手电照着锁盘。持锤人在走廊拐角，面朝来路。

叶凡把转盘拨到5，右转一圈到2，再左转一圈到8，再右转一圈到6。

锁盘里头一连串“咔嗒”，转到最后一格，声音顿住。

接着一声闷响。

主门比前面几道都沉，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脚底板能感觉到。

门开了一道缝，光从里面透出来，不是昏黄，是白的。

叶凡抬手挡了一下，等眼睛缓过来才往里看。

门后是一个前厅。

水泥地，顶上吊灯，灯是白的。地面干净，没有积水，墙根也没有湿印子。这地方干、亮、通着风，跟外面那些积水的通道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迈进去，走了两步，停下来。

前厅靠左墙摆着一张木椅。

旧木椅，四条腿有点不齐，椅面上垫着一块灰布。椅面的边角被磨得发亮，尤其是两个扶手的位置，木色都磨成了浅黄。椅面上落了一层薄灰，灰不算厚，但角落里有几缕蛛丝，很久没人碰过了。

椅子旁边地上放着一个搪瓷缸，缸口缺了一小块瓷，缸底积着一圈干了的垢。墙角堆着几本旧书，书脊都翻裂了，最上面那本压着一个铁皮烟盒，盒盖开着，里面空了。

叶凡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那几本书。

《南都市志》《地下水文手册》，还有一本没封面的，纸页发脆，翻开是手抄的，字迹密密麻麻。

苏晓站在椅子旁边，没动。

“有人在这儿住过。”她声音很低。

“住了很久。”叶凡站起来，看向那张椅子的朝向，“但走了很久了。”

椅子正对内门。

从这张椅子上看过去，一抬头就能看见内门上的锁孔。坐在这儿的人，眼睛一直盯着那道门。

三个人往前厅里走了几步，侧面闪出两个人。

深色工装，一个短棍，一个铁尺。短棍那个看见叶凡从主门进来，愣住了。

“主门开了……你们真把主门开了？”

叶凡没答话。

短棍横扫过来。他这次没退，左手往上架住对方手腕，右手直拳打在胸口。那人后退一步，短棍变刺，直捅面门，他侧身让过，右手抓住棍身往怀里一带，左手同时一肘砸在肋部。

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反手一肘砸在他肩上。

这一肘有分量。不是蛮力，是腰上带出来的，收得快，砸完脚下立刻换位，把身侧的空当补上了。

叶凡没给第二次机会。左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短棍脱手，右膝顶在腹部。那人失衡往前扑，他跟进一步，一拳砸在肋下。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持锤人那边也解决了，铁尺那个被按在墙上。

三分钟。两个人趴在地上。

短棍那个捂着肋部，撑起半个身子，抬头看叶凡。“内门没人进得去。上头说，内门的钥匙不在门上。”

“在哪？”

那人不说话。

叶凡把人按住，等了两秒。那人咬着牙，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行。”他松手。

持锤人把两个人捆了手脚，塞布，拖到前厅角落。

叶凡和苏晓走到内门前。

门比主门窄，整块铁板，铆钉从顶到底排了两列。锁孔细长，孔沿磨得发亮，常年有人拿钥匙往里插，磨出来的。

前厅墙上有一道新刻痕。半个“叶”字的起笔，横、竖，两画收住。刻痕下面刻着几个小字。

“内门的钥匙，在铜钥匙的‘门’字里。”

叶凡把铜钥匙拿出来，翻到正面。

“门”字刻在柄上，笔画粗，刻得深，横平竖直，刀口收得干脆。背面那些数字刻得浅，跟这个“门”字不是一个量级。

“深得不对劲。”苏晓凑过来，“刻个字不用刻这么深。”

叶凡把钥匙举到灯下，斜着看。

白灯比手电亮，照得铜面泛白。“门”字竖笔的末端，有一道极细的缝。

不斜着对光，根本看不见。

“有缝。”他说。

苏晓凑近，看了很久。“缝是直的，不像磨损。”

叶凡把钥匙收进内袋，拍了张照，把内门、锁孔、刻痕一起拍进去。

“回去。”他说。

“不试？”

“试不了。”叶凡把钥匙按在内袋上，“这道缝要开，得动刀。钥匙是铜的，铜软，一刀下去要是偏了，这把钥匙就废了。”

苏晓明白过来。“得找会开的人。”

“叶景。”

三个人退回前厅。

走之前，叶凡又看了一眼那张木椅。

椅面磨得发亮，搪瓷缸积着干垢，旧书翻得裂了脊。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摆出来的，是摆了很多年，摆成了习惯，然后人走了，灰落下来，没人再碰。

有人在这个厅里住过，日复一日地坐在这张椅子上，抬头看着内门。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椅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