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天阴着，云层比前几天薄了些，透出一点灰白的光。

笔记本和七人名单并排摊在桌上。七个名字，七个日期，和笔记本上“无出”的七天一一对上。

“七个人进去没出来。”叶凡的手指点在那些“出”字上，“可这儿还有别的日子。两人进两人出，三人进两人出，一人进一人出。”

“这些人出来了。”

“出来了。”叶凡抬头，“出来之后去哪儿了？”

叶景坐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们每天从防空洞下来，走短廊、画后通道、前室，到前厅。这一路一个人也没碰到，除了守门的和记账的。”叶景说，“出去的人走的是另一条路。”

“在哪儿？”

“前厅。”叶景说，“前厅不止一道门。再找找。柜子后面、桌子底下、墙根，凡是能挪的都挪一下。”

“前厅有柜子？”

“没有柜子，也有桌子。”叶景说，“那种地方不会只有一张桌子。”

叶凡把笔记本收进背包，又带了短凿。

叶安把车钥匙拿在手里。

“那辆车？”

“还在巷子尾。人没下车。”叶安说，“今天停到围挡边上，你们出来能快几步。”

三个人出门。叶景留在安全屋看骨。

到厂房外围，叶安把车停在围挡边上，没熄火。

一路下去没停。石阶底那块砖踢开，插销对孔，穿走廊，拨5-2-8-6，推开主门。

前厅的灯还亮着。苏晓走到前厅中间停住，背靠墙。“我守这一段。”

持锤人跟叶凡进窄口。短廊折弯，两个人侧身过去。

桌上那本笔记本还在书下面，老花镜还搁着，茶壶凉透了。

叶凡没动，直接走到第三幅画前，一拉，画框翻开。

两个人侧身进去，到前室。墙角那个看守还捆着，看见有人进来往里缩了一下。

叶凡没管，推开铁皮门。

前厅里的灯还亮着。昨天他站在门口看主厅门，没往里走。

今天进去了。

桌子后面靠墙，果然有一排柜子。铁皮文件柜，灰扑扑的，锈了好几块，拉手上缠着旧胶带。

“昨天没看见。”叶凡说。

“昨天你眼睛在门上。”持锤人说。

叶凡走过去，一个一个推。

第一个，推不动，后面是实墙，敲上去闷响。第二个，一样。

推到第三个，柜子底下的滑轨卡了一下。叶凡使了点劲，柜子挪开半尺。

后面露出一个门洞。

没有门，就是墙上的一个洞，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砖茬是新的，凿了没几年，灰都没抹平。

“柜子挡着。”叶凡把手电照进去，“有人故意挡的。”

持锤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挡得不算严。一推就开。”

“挡的不是人，是眼。”叶凡说，“不推开柜子，看不见这个洞。”

叶凡把手电往里照。通道不长，水泥墙，地上有几道划痕。

叶凡蹲下去看。

划痕是平行的，三条，从通道深处一直拖到洞口。不深，但水泥面被磨得发亮，是反复磨出来的。

三条并排，宽度差不多，间距也差不多。

“拖过东西。”叶凡说。

“什么东西？”

“三条一起拖。”叶凡用手指量了一下间距，“中间隔两拃。这么宽的间距，不是箱子，箱子是方的，磨出来是片，不是条。”

“那是什么？”

叶凡没答，往通道深处走。

划痕一直通到尽头，在洞口前断了。洞口外面是土，土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到这儿就没了。”叶凡蹲在洞口看，“拖到这儿，抬起来了。”

“抬起来？”

“抬起来装车，或者抬起来扛走。”叶凡站起来，“总之不是拖出去的。”

叶凡侧身钻出去。

外面是一条后巷，窄，堆着几个旧油桶。巷子两头通着，一头往东，一头往西。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土腥和铁锈淡了，多了一股柴油和灰尘，外面马路上的味道。

叶凡刚站直，侧面有动静。

一个看守，深色工装，手里握着短棍，从油桶后面站起来。看见有人从缺口里钻出来，整个人愣在那儿，棍子举到一半停住了。

“这条路……通前厅？”

没人答话。叶凡上前一步，左手格开棍身往上一抬，右脚踹向对方膝盖侧面。那人单腿一软跪下去，短棍脱手，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持锤人从后面扣住他后颈往下压，按在墙上。

“这条道通哪儿？”

“仓库。”那人喘着气，“后墙缺口出去，就是仓库后巷。绕到正面是装卸平台，人来人往，混进去就走了。”

“仓库那头有人接？”

“有。每天两班，早晚各一班。接进去的人，送出来的人。”

“送出来的人去哪儿？”

“不知道。我们只管送到装卸平台。后面怎么走，不归我们管。”

“送出去的都是什么人？”

那人不说了。

“你们送过多少个？”

“记不清。”那人低着头，“一天一两个，有时候没有。”

叶凡没再问。持锤人把人捆了手脚，塞布，拖到油桶后面。

叶凡沿着后巷往东走。

走了二十来步，巷口开阔了。

一个仓库的正面。

装卸平台，两辆货车停着，车厢门开着，有人在搬纸箱。平台上三个人，两个人搬，一个人靠在车头抽烟。

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遮了半个门脸。树底下有一级台阶，缺了个角。

叶凡站住了。

叶凡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把七人照片翻出来。

照片上七个人站成一排，身后是老槐树，脚边是缺角的台阶。

角度不一样，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