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说：“叶安，天没亮跑一趟老赵那儿，拿两双胶鞋。”

叶安应了一声，出门。回来时拎着两双胶鞋，往桌上一扔。

“老赵那儿拿的，底厚，蹚水不硌脚。”

叶凡把鞋拎起来看了一眼鞋底。齿深，是干粗活穿的。

“今天就用。”

“今天？”

“等不起了。”叶凡把鞋塞进背包，“昨天那个看守上来，说明下面已经知道上面来过人。再等一天，口子就封了。”

三个人出门。叶景留在安全屋看骨。

车停在两条街外。三个人步行，从旧居民楼后面穿过去，绕到夹道口。后门半开着。

苏晓在门口停下。

“我不下去。”她说，“水里打不了，下去也是拖累。我守暗口，绳子在我手里。”

她把绳子一头在叶凡腰上绕两圈打死结，另一头攥在手里。

“拉三下，我拽你上来。绳子只管捞人，别指望它扛打。”

她又把防水袋套上手机递过去。“水下的东西别拿裸机拍。”

“知道。”

叶凡蹲到墙根那排鞋前，从七双里抽出一只。胶鞋，鞋帮上沾了干了的泥。327那天他碰过这只，是干的。塞进背包侧兜。

“带一只下去。”叶凡说，“跟下面的东西比对。”

叶凡和持锤人下铁梯。锈红，头两级被踩掉锈的地方还在。到底，脚一踩进水。

凉。齐脚踝。往里趟几步，到小腿。再往里，到大腿。

水底滑，脚踩下去得先试探一下，再落脚。每一步都搅起底下一层薄灰，手电光里全是浮尘，前面三五步就看不清了。水面上浮着一层薄灰，被腿一搅，灰散开，又慢慢合上。

“靠墙浅，往里深。”叶凡把手电贴着水面斜着打进去。

走到中段，光落到水底。停住了。

水下是一排一排的水泥台。间距一样，齐整整，像座位。台面不高，刚好露出水面一线。叶凡数了一遍。三排，每排三个。九个。

“九个座位。”叶凡低声说。

持锤人凑过来。“坐了人？”

叶凡把手电往最近的台面扫过去。台面有水。但水面上，摆着东西。

第一个台面上，是一件叠好的外套。深蓝色，叠成方块，四个角压平。第二个台面，一卷用布裹着的东西，布角掖进去。第三个，一个小包，拉链拉着。第四个，一只搪瓷缸，倒扣着。第五个，一件毛衣，叠好。第六个，一个塑料饭盒。第七个，一副手套，两只并齐，指尖朝外。

七个台面，七样东西，摆得规规矩矩。第八个台面，干干净净，只有水。第九个，一样。

“七个人。”持锤人说。

“七个。”叶凡站起来，“东西全摆好了。”

叶凡蹲到最近那个台面前，把背包侧兜那只胶鞋掏出来，搁到台沿上，和那件叠好的外套并排。大小、磨法、连鞋帮上那层干泥的干法，一路人对得上。

“同一批人。”叶凡说。

叶凡退开一步，把九个台面从头看到尾。七样东西，两处空。

“空着两个。”

“什么？”

“九个座位，坐了七个。”叶凡把手电在那两个空台面上扫了两遍，“还空着两个。”

持锤人没说话。

叶凡把手电往最深那排台沿外侧扫过去。那儿的水不是死的。缓缓地，往一个方向淌。台沿底下，隐约一线台阶的影子，没进水底，看不见头。

叶凡盯了两秒，没动。“底下还有一层。”

话音刚落，夹层另一头，矮门“吱”一声。人出来了。深色工装，短棍。一眼看见水里两个人，脸一变，不接战，转身就蹚水往矮门那头跑。

可水到大腿，跑不起来。每一步都砸出一大片水花，身子一晃一晃。

叶凡在后头追，一样慢。没跟对方比跑。借着水里重心沉，两步并一步扑上去，肩膀撞在对方后背上。两个人一块栽进水里。“哗”一声。水溅上台面，把那件叠好的外套打湿了一角。

那人还想抡棍。叶凡胳膊从水里箍住对方持棍那只手，往下一压，顺手把对方半张脸按进浅水里。数了一秒，提起来。不溺。够他呛一口，浑身泄了劲。那人挣了一下，水花溅起来，手在水里乱抓了两把，抓到台沿，没抓住。

“咳……别、别动手！”

“守夹层的？”

那人趴在台边直咳，点头。

“矮门通哪儿？”

“仓库东墙外。”那人喘着气，“每天有人从那儿进出。”

“那七个，从矮门出去的？”

那人摇头。眼神往最深那排水底瞟了一下。

“没从那儿出去。”他声音低了，“他们……从水底下走的。”

持锤人趟过来，拽着他后领把人在台边按跪，反手拢扎带。短棍从他手里滑脱，沉进水底，冒了两个泡，没了。

叶凡没再逼问。一处处看过去。七个台面，衣物叠得齐，台沿上有磨痕。叶凡蹲下来摸了摸最近那个台沿。磨痕是横的，两道，像有人坐久了，脚来回蹭。

“坐过。”叶凡说，“坐了很久。”

叶凡站起来，走到矮门前。门半开，外头透进一条光。地上脚印清清楚楚。一串往里。没有往外的。

“正口天天有人进。”叶凡退回来，“这七个没从这儿出。”

叶凡回头看那九座。七样东西，两处空。

“拍了。”

叶凡从防水袋里拿出手机，一张一张拍。九座、七份物品、两个空台、矮门的脚印、最深排那道水纹，一张一张。

“上去。”

拉三下绳。苏晓在上面把人一头头拽上来。出杂物间，绕到东巷外围，叶安摇下车窗。“灰面包还在对面，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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