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江边小路，最大的风险，就是容易遇到国境守备队。

国境守备队要防备对面的俄国人，所以日常的主要任务，就是沿江巡逻。

夏秋季节，主要是驾驶汽艇水面巡逻。到了冬季封江，就会沿江徒步或骑马巡逻。大和尚选择的这条小路，就是敌人冬季巡逻的路线。

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条路最近，而且不会迷路。

他只能加快速度，不断甩动马鞭，让两匹马拼命奔跑。

离卧牛湖越来越近，但两匹马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从晌午到现在，中间虽然停下休息几次，给马喂了些精料，但天气太寒冷，马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大和尚明白，它们只是屯子里拉货的马，善于负重，耐力也不错，但长时间奔跑，并不擅长。另外，一路上马吸了太多的寒气，天黑前就开始不断咳嗽，鼻子里喷出红色的血沫。

它们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大和尚心里念着阿弥陀佛，低声说：“两位马兄弟，贫僧对不住你们，让你们遭罪了。再帮我跑一段路吧，下辈子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两匹马似乎听懂了这话，脚下忽然加快速度，奔跑起来。

又往前跑了两里地，其中一匹马忽然剧烈咳嗽，速度慢慢降低，最后停下了。另一匹马站在旁边，呼吸急促，很快也斜躺在了地上。

大和尚赶紧上前，两匹马都躺在地上，腿上的肌肉不断抽搐，嘴和鼻子里冒出很多血沫。

不行了，它们尽力了。

大和尚双手合十，掏出匕首，低声说：“多谢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说罢，大和尚割断绳子，绑在自己身上，手里拎着马灯，开始拉着爬犁往前走。

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从半晌午到现在，也是一口饭都没吃。大和尚不觉得困，也不觉得饿，此时他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要赶紧和尼古拉会合。

顶着风雪，一步步拉着爬犁前进，大和尚时不时回过头，大声喊两句三镖。

马灯只能照亮脚下的雪地，前面漆黑一片，风雪扑面而来，连睁开眼睛都很困难。

大和尚低声念了两句《地藏经》，又感觉不对，赶紧换成《金刚经》。念了一会儿，好像只会开头，后面的都忘记了。

他只能暗骂一句，默默念着：“黑夜走路我不怕，我有铜手铁指甲，我有七杆八金刚，我有火龙照四方。”

这是三镖教他的，晚上在山里，念着这个不迷路。

风雪太大，路上的积雪太厚，大和尚感觉脚步越来越沉重，每一口喘气，就像一把刀子钻进了喉咙，疼得要命。

他眯着眼睛看看远处，低声告诉自己，快到了，再走几步，就要到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大和尚感觉双腿微微抽搐，已经难以动弹，他回头看了一眼爬犁，大声喊：“三镖，说句话，我快撑不住了！”

三镖身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他一动不动，毫无回应。

大和尚忽然跪在地上，仰面大叫，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就在这时，前方隐约出现一丝亮光，好像是往这边来了。

难道是刚才一声喊，正好引来了日本巡逻队？大和尚赶紧爬到后面，哆哆嗦嗦抓起爬犁上的长枪，把三镖挡在了身后。

手已经完全冻僵了，大和尚摘下手套，使劲往手指上吹气，稍微能动弹一些，他赶紧去拉枪栓。

不知道是自己没了力气，还是枪栓被冻上了，怎么也拉不动。他没办法，只能再戴上手套，把刺刀弹出来，扶着爬犁站了起来。

灯光越来越近，大和尚回头看了一眼，大声喊：“三镖，咱们兄弟俩一起上路！”

刚说完，他隐约听到远方一声鹞子叫。

那一刻，大和尚扑通一声跪在积雪中，朝着灯光的方向大喊：“拐子，是我，和尚！”

一个身影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往这边来，嘴里还喊着：“和尚，和尚你大爷的，吓死我了！”

胡拐子跌跌撞撞跑过来，看到大和尚，忍不住哭了出来。

大和尚忙说：“拐子，快帮忙，三镖受伤了！”

这时，尼古拉带着两个小崽子跑过来了，几人一看躺在爬犁上的三镖，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尼古拉也没多说，赶紧把马牵过来，拉着爬犁往前走。

大和尚坐上了爬犁，胡拐子跟在旁边，大声说：“老罗和四妹，已经跟着索菲亚过江了。人家那边怕被巡逻队看到，不打算等咱们，尼古拉说了，再过一刻钟，要是你们还不来，我们只能走。我也不知道为啥，感觉你会从这条路过来，就拉着他们过来了。”

“拐子，吴姑娘没了，孔顺、小犟驴，他们都没了。”

胡拐子一听，忙问：“你们瞅见了？”

“亲眼瞅见的。”

“哎呀，那三镖得有多难受啊。”

大和尚叹了口气：“他本来想死在那里的。”

胡拐子没说话，拍拍大和尚的肩膀，默默在旁边推爬犁了。

往前走了不到一里地，尼古拉停下来，亲自背起三镖，带着众人来到了江滩。

两个小崽子正等在这里，满脸的焦急，一看他们来了，当即过来帮忙。

江水已经封冻，但有些地方冰面还有些薄，跑不了爬犁。这一段江面只有七百多米远，尼古拉准备一辆桦木小爬犁，十分轻便。

爬犁上拴了两根麻绳，直通对岸，索菲亚正带人在那里等着拉爬犁。众人把三镖放上爬犁，用绳子固定好，一切准备就绪，一个小崽子先爬了过去，通知对岸。

很快，绳子动了，尼古拉手里拿着一根长棍，跟着爬犁一起走，在前面探路，防止冰面破裂。

胡拐子坐在大和尚身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