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有个圆形的黑影。他亲自用刀尖轻轻划开胆壁,一颗圆溜溜的物石便滚落掌心。
那是一颗珠子,大小如孩童玩的弹丸,通体墨黑。初入手时,尚有几分软腻,沾着胆汁,但很快,就在空气和手掌的温度中,以一种几乎可以感知的速度硬化起来,转眼间便坚硬如河边常见的卵石。更奇的是,这硬化的黑色珠子表面,并非暗淡无光,反而流转着一层幽暗的、仿佛深潭底部的光泽,看久了,竟让人觉得那光能吸走人的视线。
围拢过来的将领们啧啧称奇,都说从未见过这等异事。有口齿伶俐的立即奉承:“鹿乃祥瑞,胆中孕珠,更是吉兆中的吉兆!此乃天赐节帅之宝,主节帅福泽深厚,必有更大作为!”
这话说到了朱克融心坎里。他握着那已变得冰凉坚硬的珠子,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那股幽光似乎也映亮了他眼底的某种炽热。他将珠子举高,对着并不怎么明亮的春日阳光细看,哈哈笑道:“不错,此乃祥瑞!是上天给本王的启示!”
回府之后,祥瑞之说便在范阳上下传开。朱克融特意命人做了一个锦囊,将黑珠贴身收藏,心下甚是得意。然而,夜深人静时,他独自把玩这珠子,那层幽光在烛火下变幻不定,看久了,心底莫名会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这珠子来得太怪,鹿胆之中,怎么会长出这么个东西?那奉承话固然好听,但万一……有别的说法呢?
他想起一人——幕僚中有一位麻安石,平日沉默寡言,但据说读过许多杂书,见识不凡。次日,朱克融摒退左右,独召麻安石至书房,取出黑珠置于案上。
“安石,你素来博闻。且看此物,乃本王前日猎鹿,自鹿胆所得。众人皆言祥瑞,你以为如何?”
麻安石微微躬身,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黑珠上,凝视良久,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并未触碰珠子,只退后一步,沉吟不语。
“但说无妨。”朱克融盯着他。
麻安石拱手,声音平缓:“节帅,鹿胆得珠,此事确乎古籍未载,可谓奇闻。既无成例可循,请容在下以情理推之。”
“讲。”
“鹿者,‘禄’也。自古便以鹿喻俸禄、爵位、福泽。今鹿死,是否可解为‘禄尽’?”麻安石语调平静,却字字清晰,“此珠初软后硬,由血肉胆液中孕育,终成冰冷坚硬之石质。‘珠’者,或可谐音‘朱’,亦可寓珍贵根本。由软而硬,由温而冷,乃是‘珠变’。禄尽而珠变……”
他顿了顿,抬眼迅速看了朱克融一下,见对方面色已微微沉下,便续道:“此象非常,恐非吉兆。或许预示着……将有不同寻常的变动,是衰微之始的征象。”
书房内一片死寂。炭盆里的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朱克融脸上的得意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的灰黑。他猛地一把抓回黑珠,握在手心,那坚硬的质感此刻仿佛带着刺。
“荒谬!”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却不知是在斥责麻安石,还是在驱散自己心头骤然涌起的不安。
麻安石深深一躬,不再言语,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从这一天起,那颗黑珠仿佛真的带着某种不祥的魔力。朱克融不再将它视为祥瑞,却也舍不得丢弃,依旧贴身藏着。只是心境大变。麻安石那句“禄尽珠变,必有变易之事,衰亡之兆”像一句咒语,日夜在他脑中盘旋。他变得越发多疑、暴躁,总觉得有人要害他,要夺他的权位。
往日的朱克融虽也专横,尚知笼络部下,恩威并施。如今,那一点点“恩”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赤裸裸的“威”。部下稍有差池,便遭厉声呵斥,甚至鞭挞。议事之时,他言辞轻率尖锐,动辄质疑将领的忠诚,全然不顾场合与情面。昔日还算稳固的军心,在这日复一日的猜忌与苛责下,如同春日河面的冰层,表面尚平,底下早已暗流湍急,裂隙蔓延。
他试图用更严酷的手段来压制这莫名的不安,却不知这正加速着那句谶言的应验。范阳军中,怨气如野草疯长,私下里的不满汇聚成危险的暗流。那颗被他体温焐热的黑珠,仿佛在不断吸走他仅存的理智与气运。
转眼便是五月。北地的春天短,夏天来得急,天气已有些燥热。这一夜,节度使府邸看似平静。朱克融处理完公务,心头烦恶,多饮了几杯酒,带着醉意和衣躺下,掌心还下意识地握着锦囊里的珠子。
突然,府外杀声骤起!火光瞬间映红了窗户纸,无数杂沓的脚步声、兵刃撞击声、怒吼与惨嚎声混作一团,由远及近,疯狂席卷而来。
兵变!
醉意瞬间化为冷汗。朱克融惊跳起来,仓皇去抓枕畔的佩剑。然而一切都太晚了。卧房的门被粗暴地撞开,火光与刀光一同涌入。冲进来的,正是他平日多有折辱、猜忌的帐下军士,此刻他们眼中再无半分敬畏,只有被长期压迫后爆发出的狰狞与仇恨。
“你们……竟敢……”朱克融的话未说完。
刀光闪过,鲜血喷溅。他至死仍紧紧攥着那个锦囊,仿佛想抓住一点虚幻的凭据。那枚黑色的珠子从破碎的锦囊中滚落出来,沾了血,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那层幽光依旧冷淡地流转着,静观着这场由猜忌与暴戾亲手催生的人间惨剧。短短一夜,显赫一时的范阳节度使朱克融,全家老小,尽数殒命。
正所谓:禄位人心本自持,珠藏异象起狐疑。若无平日寒霜剑,岂有今朝祸乱时?祥瑞或是灾殃兆,不在天意而在己。古来兴衰多少事,皆由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