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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呢?”
走出官署的那一刻,天空飘起了细雨。李棱没有撑伞,任由冰凉的雨丝打湿了衣襟。雨点落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原来桑道茂说的话,是真的。
浑瑊得知结果后,特意派人把李棱请到府中。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年轻人,浑瑊忍不住叹气:“是老夫考虑不周了。当初你若是肯随我去蒲津,如今早就是幕府里的要员了,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李棱却摇了摇头,眼神里虽有失落,却依旧坚定:“太师的美意,我心里明白。只是人各有志,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高官厚禄。今日求官不成,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浑瑊追问。
“回江宁。”李棱的语气平静下来,“陪着老娘,读书耕田,日子总能过下去。若是以后有机缘,再做打算也不迟。”
浑瑊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好。他日若是有难处,只管来蒲津寻我。”
离京那日,李棱独自一人去了灞桥。
桥边的杨柳青青依依,送别的人群熙熙攘攘。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长安城,春榜题名时的意气风发,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却又遥远得像一场梦。
一叶扁舟,顺流而下。江南的烟雨,朦胧了两岸的青山。
船到江宁码头时,远远便看见老母亲拄着拐杖,站在渡口的柳树下张望。看见儿子从船上下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噙满了泪水,却笑着连连摆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不求你做大官,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那一刻,李棱忽然释然了。
他所求的一切,从来都不是长安城里的功名利禄,而是母亲鬓边的白发,是家门口的那一缕炊烟,是晨昏相伴的寻常岁月。
回到江宁的别业,李棱彻底安下心来。他每日里读书教子,侍奉母亲,闲暇时便种种花草,写几幅字。偶尔有友人来访,聊起当年长安城里的旧事,他也只是一笑而过,绝口不提求官的憾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十年。
母亲寿终正寝的那天,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却满是欣慰:“我儿……虽没做上大官,但孝心至诚。娘这辈子,值了。”
李棱将母亲葬在钟山之阳,守孝三年后,便闭门着书。偶尔抬头望向窗外,他会想起桑道茂那句“二十年后方可得”,掐指一算,不过才过了十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贞元二十二年的春天,李棱已经年近五十。他早已两鬓染霜,成了江宁城里有名的隐士。
这天,江宁刺史忽然亲自登门,手里捧着一份吏部的文书,脸上满是笑意:“李公,恭喜啊!吏部下文了,授您蓝田县尉之职!”
李棱愣住了,接过文书的手微微颤抖。文书上的朱印鲜红夺目,“蓝田县尉”四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旁边的使者笑着补充:“李公早年便是进士出身,这些年在地方上教化乡邻,功绩卓着。吏部特意擢升您。只是……这官职品阶不高,怕是委屈了李公的才学。”
李棱没有说话,只是抚摸着文书上的字迹,眼眶渐渐湿润。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年。
他最终没有赴任。
李棱提笔写了一封辞呈,上奏朝廷:“臣当年求此官职,只为能侍奉老母。如今母亲早已仙逝,这畿尉之职于我而言,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意义。恳请陛下将此职授予后进,让他们能一展抱负。”
德宗皇帝看了奏表,感慨不已,准了他的请求,还赐了百匹锦帛。李棱将这些锦帛全部分给了乡里的贫寒子弟,资助他们读书求学。
晚年的时候,有弟子问他:“先生当年若是随浑太师去了蒲津,如今怕是早已位极人臣了。您为什么偏偏要执着于一个八品县尉呢?”
李棱坐在院中,望着那株老梅,缓缓开口:“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要拼命去争,就能得到。却不知道,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它自己的时机。急于求成,往往会丢掉自己的本心。我当年求那县尉之职,是为了尽孝;若是为了高官厚禄,违心去了蒲津,那便是舍本逐末了。”
弟子又问:“那桑先生能预言二十年后您得此官,岂非神人?”
李棱笑了,笑容里满是通透:“或许,桑先生根本不是什么神人。他只是看透了一个道理——人要在合适的时间,求合适的东西。时机没到,再怎么强求,都是白费力气。”
那年冬天,梅花落了满院。李棱常常坐在母亲的坟前,读一卷旧书,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会想起贞元二年的长安城,想起那个在细雨中失意的自己,想起灞桥边的青青杨柳,想起江南的烟雨扁舟。
那些过往,恍如隔世。
临终前,李棱拉着子孙的手,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人生所求,不在于早与迟,而在于是否正当其时。该来的,总会来;不该得的,强求也无用。守住本心,顺应天时,就是最大的福气。”
后人为他立传,写到此处,无不扼腕感叹:
世人都忙着追名逐利,忙着抢跑,忙着求快,却忘了命运自有它的步调。李棱的一生,求官而不得,得官而不赴,看似曲折,实则圆满。
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明白自己为何而求,又为何而舍。
这份清醒,这份坚守,比任何高官厚禄,都更接近人生的真谛。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与其追着不属于自己的繁华,不如守着本心,静待花开。该来的,总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如期而至。
2、豆卢署
贞元六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