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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先生。我……并非世间凡人。”
风忽然停了,蝉鸣也沉寂下来。
“我乃国家掌阴兵者,至今已一百三十七年。”少年的声音平静如水,“因职责所在,凝结此身形行走人间。今日缘尽,我将托生于附近张家,为男子身。”
李源怔怔听着,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孩子十五岁中明经科,后官至县令。”武十三继续说,语气温和却笃定,“至于先生——您的官禄不厚,但寿数绵长。八十岁那年,朝廷会以谏议大夫之职征召。再过两年,便是寿终之时。”
他顿了顿,眼中浮起笑意:“而我,七年之后,会与先生重逢。”
说罢,武十三指向桥西头一处村落:“张家就在那里。此刻,那家的新妇应当正在生产。”
李源顺着望去,只见村落寻常,炊烟袅袅。
少年拱手深揖:“多年相伴,承蒙不弃。今日一别,各自珍重。”言毕,转身朝村落走去,步伐稳健,再无回头。
李源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一阵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就在这时,村里忽然传来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接着是阵阵欢喜的人声。李源心中一震,缓步朝村子走去。
张家院外围着好些邻人,个个面带喜色。见李源过来,有热心人主动说道:“张郎君家添丁啦!生了个大胖小子,哭声可响亮了!”
李源透过院门缝隙望去,只见屋内人影晃动,接生婆抱着个襁褓出来,众人围上去看。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有些相遇看似偶然,实则早已注定;有些离别看似永久,却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的相伴。
他没有进院,悄然转身离开。
回船的路上,李源想起武十三说的那些预言。八十岁被征召?七年后再见?这些听起来遥不可及,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
船夫问他:“那位小郎君不回来了?”
李源望着潺潺流水,轻声道:“他回家了。”
是啊,回家了。从一个存在,回到另一个存在;从一场相伴,走向另一场约定。而自己这看似停滞的人生,原来也在按照某种看不见的轨迹缓缓前行。
船桨划开水面,波纹一圈圈荡开,就像命运展开的纹路。李源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避世独处的伤痛,此刻变得很轻很轻。因为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与他许下一个七年之约;因为这人生,还有八十岁时的召唤在远方等待。
暮色四合,河面泛起金色的波光。李源坐在船头,第一次对未来产生了期待——不是对功名的期待,而是对生命本身的期待。他想看看,武十三预言的那些日子,会以怎样的方式到来;他想知道,七年后重逢时,彼此会是什么模样。
命运这张网,原来从未漏掉任何人。
李源(下篇)
谷熟桥一别后,李源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什么都不同了。
他依然住在惠林寺,晨钟暮鼓,粗茶淡饭。只是心境变了——从前是避世,如今是等世。等什么呢?等那个七年之约,等八十岁的征召,等命运缓缓展开它预告过的画卷。
寺里的老僧发现,李源眉宇间那份郁结的哀愁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期待。有人问起,他只笑而不答。
七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期间,李源偶尔会听说一些消息:谷熟桥西头张家的那个孩子,取名张圆,聪慧异常,五岁能诵诗,七岁通文墨。消息传来时,李源正在庭中扫落叶,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将落叶拢成堆。
他知道,时候未到。
第七年春天,李源决定去宋州一趟。没有明确目的,只是觉得该去了。就像候鸟感知季候,他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该赴约了。
再临谷熟桥,槐树更苍翠了些。村落还是那个村落,只是多了几间新屋。李源在桥头茶棚坐下,要了碗粗茶。茶棚主人是个健谈的老汉,听说李源从洛阳来,便打开了话匣子。
“客官可知道,我们这儿出了个神童!”老汉得意地说,“张家的小郎君,今年才十四,已经准备考明经科了!先生们都说,必中无疑!”
李源捧着茶碗,热气氤氲了视线:“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张圆,圆融的圆。”老汉压低声音,“说来也奇,这孩子出生那日,有个游方道士路过,说他是带着前世记忆来的。本来没人信,可这孩子三岁时,竟能说出百年前战事的细节,您说怪不怪?”
正说着,村道上走来一个少年。青衣素衫,眉目清朗,手里拿着本书,边走边读。走到茶棚附近时,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风停在树梢,云凝在天边,连茶棚里其他客人的谈笑声都模糊成了背景。李源看着那少年,少年也看着李源。没有惊讶,没有陌生,只有一种深远的、穿越时空的熟悉。
少年合上书,走到茶棚前,躬身行礼:“先生远来辛苦。”
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微哑,但那语调、那神态……李源手指微微颤抖,茶碗在手中发出轻响。
“你……认得我?”
张圆直起身,眼中含笑:“先生不记得了?七年前,汴水舟中,我们曾共赏星河。”
茶棚老汉听不懂这话,挠挠头走开了。李源却觉得眼眶发热。七年了,那个携弹弓的少年,那个预言未来的阴兵掌领,如今以这样的方式站在面前——一个即将赴考的学子,一个前途无量的少年。
“来,坐。”李源声音有些沙哑。
张圆在他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