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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定数九(6/13)

太平广记白话故事  | 作者:富家尔尔|  2026-01-18 13:42:09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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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自然而然地为他添了茶,就像当年在惠林寺树荫下那样。两人聊起这七年的光景,张圆说起读书的趣事,说起父母的期望,说起对科考的忐忑。他不再提前世,不再提阴兵,仿佛那些从未存在过。

但李源知道,那些记忆还在。因为当张圆说到“有时午夜梦回,会觉得这辈子像一场大梦”时,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明年你十五岁,”李源轻声说,“会中明经科。”

张圆笑了:“借先生吉言。”他没有问李源怎么知道,就像李源没有问他是否还记得全部。

临别时,张圆说:“先生保重。我们还会再见的。”

李源点头:“我知道。”

是啊,他知道。知道这少年将走上仕途,官至县令;知道自己将活到八十岁,受朝廷征召;知道两年后自己会离世。所有这些,七年前那个春日的谷熟桥边,都已经预告过了。

回洛阳的路上,李源心中无比平静。预知命运是什么感觉?不是忐忑,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深深的安然。就像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反而能静下心来欣赏每一处细节。

岁月如流。

张圆果然十五岁中明经科,外放为官,政声颇佳。李源在惠林寺偶尔能听到他的消息——某年治水有功,某年断案如神,某年升了县令。每听到一次,李源都会在庭中那棵老树下静坐片刻,仿佛在与远方的故人遥遥对酌。

他自己的人生,也沿着语言缓缓展开。朝廷几次征召,他都以年迈推辞。直到八十岁那年,诏书又至:授谏议大夫。这一次,李源没有推辞。

离寺那日,惠林寺的桃花正开。住持率众僧相送,李源回望寺门,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暮春,树下那个持弹弓的少年。一切从这里开始,又在这里告别。

长安的官邸清静,谏议大夫是个闲职。李源每日读书写字,偶尔与同僚谈诗论道。没有人知道,这位温和的老人心里装着一个跨越百年的秘密,一场人与非人的相遇,一个如期兑现的七年之约。

八十二岁那年初秋,李源病了。不重,只是日渐虚弱。他婉拒了太医的方子,只让仆人在院中摆张躺椅,每日看庭前落叶。

那日黄昏,夕阳如金。李源忽然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张圆,是那个记忆中的少年武十三,还是初见时的模样,眉眼含笑。

“我来接先生了。”少年说。

李源笑了。他知道这不是幻觉,是约定,是重逢,是完整的圆。

他闭上眼睛,听见落叶的声音,轻而软,像故人的脚步声。

生命的相遇从非偶然,那些穿越身份与时间的约定,早在缘分初缔时便写下伏笔。李源与武十三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陪伴从不拘于形迹——它可以在树下一局棋、舟中一席话,也可以在七年等待、一生守候里。当你看淡表象的别离,便会发现,灵魂相认的人终会重逢,或在此生,或在彼岸。而人生最深的安然,莫过于看清命运轨迹后,依然能从容走好自己的每一步,信守每一个约。

4、 郑权

沧州的春天总是来得迟些。刺史府后院的海棠才冒出点点花苞,程执恭已对着案头堆积的公文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笔尖的墨干了又润,润了又干,最终在奏折上落下“程执恭”三个字时,他忽然觉得这名字陌生得很。

“使君。”门客李淳轻轻叩门而入,神色有些异样。

程执恭抬眼:“何事?”

李淳欲言又止,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昨日……昨日下官做了个怪梦。”

烛火在春夜的风里摇曳。李淳说,他梦见自己站在沧州府衙门前,那方本该悬挂“沧州刺史府”匾额的地方,竟贴满了榜文。一张叠着一张,层层叠叠,诡异的是——每张榜文上都只有一个大字:

权。

“全是‘权’字?”程执恭搁下笔。

“千真万确。”李淳的声音有些发颤,“墨迹淋漓,像是刚刚写就。更奇的是,那些字……像是在动,像活物般在榜纸上游走。”

程执恭沉默良久。他是务实之人,素来不信这些玄虚之说。可李淳跟了他七年,从不是信口开河之辈。

“一个梦而已。”他最终说。

可这个梦,竟在刺史府里悄悄传开了。

三日后,程执恭巡视河堤。春汛将至,民工们正加固堤岸。他指着一段新筑的堤坝问工头:“此段可能承当汛期?”

工头抹了把汗:“使君放心,用了新法,权且能抵……”

“权且?”程执恭皱眉。

那工头自知失言,慌忙改口:“定能抵挡!定能!”

回府路上,“权”字却如鬼魅般在程执恭心头盘桓。经过城隍庙时,他瞥见庙墙上的告示——某乡“权”绅捐资修路;茶肆里传来说书声,正讲到前朝“权”臣往事;就连街角孩童嬉戏的歌谣里,都隐约有“权衡轻重”的调子。

世间竟有这么多“权”。

当夜,程执恭难得地梦见了父亲。老人还是去世前的模样,在书房里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写的正是“执恭”二字。“为官者,执事以恭。”父亲的声音在梦里格外清晰。

醒来时晨光微露。程执恭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七日后,送往长安的奏折里,多了一份不起眼的请求:“臣程执恭,请改名曰‘权’,以应天时,以正心意。”

消息传回时,府中哗然。

“使君何至于此?”李淳急得脸色发白,“不过一梦……”

“不全是因梦。”程执恭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新叶初生,嫩绿中带着鹅黄。“这些年,我执事以恭,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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