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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满堂目光都聚在那吏员身上。只见他反复核对手中文书,迟疑道:“这名册上第六人……写的是樊阳源。”
满座哗然。源阳自己也怔住了——他本姓樊,可按习惯该称樊源阳才对。何来“阳源”之说?
那吏员擦擦汗,忙去后堂请示。半晌出来宣道:“名册既定,便是天意。从此便以阳源为名吧。”
故事讲到这里,漆方亭里静得能听见远处的渭水声。陈庶喃喃道:“所以你在梦中登冢为第五人,现实中便成了文书上的第六人?连名字都颠倒了……”
“正是。”樊阳源望向亭外苍茫暮色,“自那以后,我便以阳源为名。说来也怪,改名后仕途竟顺畅许多——今日得奉诏入京,或许冥冥中早有定数。”
独孤乾礼忽然举杯:“如此说来,那麻衣人岂非点化你的贵人?”
樊阳源却摇头:“我这些年常想,那梦与其说是预言,不如说是心镜。当初我若坚持不上那高冢,或许便看不见文书上的名字;若见不到那个名字,后来堂上也不会坦然接受天意弄人。”
他顿了顿,声音温厚起来:“命运或许真有一卷先写好的文书,但登不登那座冢,看不看那卷文,终究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就像今夜与诸君别后,前路如何尚未可知——但正因未知,方值得一走。”
众人默然良久,忽然都举起了酒杯。
月色漫过漆方亭的飞檐。明日樊阳源便要西去长安,而席间诸人也将各赴前程。但此刻酒是温的,话是暖的,便觉人生漂泊也好,淹滞也罢,总有某个时刻,命运会给你一个登冢的机会。
至于登不登,上去后又看见什么——
那既要看文书上怎么写,也要看你心里怎么选。
人生常遇歧路,梦似幻而命似真。然纵有天数早定,登高望远的那一步,终究在自己脚下。每个转折处的选择,都在无声书写命运的后文——这或许便是“尽人事,听天命”最深的意味。
6、吴少诚
寒冬腊月,上蔡县外的苍山覆着薄雪。几个猎户踩着冻土钻进深山,呵出的白气瞬间凝在眉梢。他们在山中守了三天,终于在南坡的松林里围住了一头雄鹿。
那鹿角如枯枝般嶙峋,腹部却中了箭,挣扎着撞倒一片灌木。为首的猎户老张麻利地上前,按着祖辈传下的规矩,先取出鹿的腑脏摆在青石上——这是祭山神的礼数。
几人围着青石跪倒,念念有词。刚祭罢起身,正要分食鹿肉,空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待吴尚书。”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从岩缝里渗出来的。猎人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老张抬头四望,松林静悄悄的,连只鸟雀都没有。
“听……听错了吧?”年轻的黑娃挤出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没敢动那鹿肉。等了一炷香工夫,肚子里咕咕作响。老张咽了口唾沫:“许是风……”
话音未落,那声音又响起了,这回更近了些,仿佛就在耳边:
“尚书即到,何不且住。”
七八条汉子“扑通”全跪下了。黑娃牙齿打颤:“山神爷爷显灵了……”
日头渐渐西斜,林子里暗了下来。就在众人几乎要冻僵时,山道拐弯处晃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军汉打扮的汉子,衣衫褴褛,脚上的草鞋破得露出趾头。他背上挎着个瘪瘪的小包袱,走一步喘三喘,脸颊凹陷得能看见颧骨的形状。见林子里有人,他迟疑片刻,还是蹒跚着走过来,抱拳行了礼。
老张慌忙还礼,请他坐在倒木上歇脚。
“这位兄弟打哪儿来?”老张递过水囊。
那汉子接过,猛灌几口才道:“逃难的。”顿了顿,“姓吴,叫少诚。”
“吴”字一出,所有猎户的眼睛都瞪大了。老张手里的鹿腿“啪”地掉在雪地上。
黑娃结结巴巴:“您、您刚才说……姓什么?”
“吴啊。”吴少诚茫然地看着他们,“怎么了?”
老张突然跳起来,对着青石连磕三个头,转身一把拉住吴少诚:“吴……吴大人!请用饭!”说着就把最肥的鹿腿塞到他手里。
吴少诚被这阵势弄糊涂了。他确实是饿极了——逃亡这些天,野菜都难挖到。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接过鹿肉狼吞虎咽起来。
七八个猎人围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待吴少诚吃饱,老张才把空中传音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搓着手道:“小老儿斗胆……公他日富贵了,能否记着俺们几个?”
吴少诚听罢,愣了半天,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惊起林间寒鸦。
“我?”他指着自己破旧的军服,“一个逃兵,能苟活性命已是万幸。将来若能回去戴罪立功,当个寻常卒子便是造化,哪来的富贵?”
他笑着起身,拍拍身上的雪沫子,郑重地向猎人们行了一礼:“不过这顿饭的恩情,吴某记下了。”
说罢,转身又走进茫茫山道。破草鞋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脚印。
猎人们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说话。
黑娃小声问:“张叔,真会是那个‘吴尚书’?”
老张盯着那串快要被雪覆盖的脚印:“山神既然开了口……等着瞧吧。”
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后的上蔡县衙前,忽然来了几个骑高头大马的军官。为首的下马就问:“可还记得当年山中赠鹿的猎户?”
县令忙不迭找来老张一行人。众人跪在堂下,心里七上八下。
那军官却和颜悦色地扶起他们:“奉吴节度使之命,特来寻访故人。”
原来吴少诚当年归队后,屡立战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