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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西抵陈仓。”
随驾的文武百官屏住呼吸——这意味着要圈占多少良田,迁移多少百姓。可没人敢谏。始皇统一六国后,性情越发难以捉摸,昨日才有个大臣因谏阻修长城被贬为庶人。
一片死寂中,有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善!”
众人侧目,说话的是优旃——宫中的俳优,个子矮小,常以滑稽言谈取悦君主。此刻他拍着手,眼睛笑成两条缝:“陛下此计大妙!苑囿广大,正好多放些麋鹿犀象。将来若有盗寇从东方来——”他比划着,“就让麋鹿以角触之,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有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始皇转过身,盯着这个矮小的俳优:“你说什么?”
优旃一本正经:“臣算过了,函谷至陈仓,快马须行三日。若放养十万头麋鹿,每头鹿角宽三尺,排列开来便是三十里鹿角阵。寇贼骑马而来,马惧鹿角,必不敢前。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陛下圣明!”
风卷起殿前的尘土。始皇脸上的怒意渐渐化为一种奇怪的表情,他忽然仰天大笑:“好个鹿角阵!罢了,罢了。”
扩建苑囿之事,再无人提起。
二世皇帝继位后,有日看着咸阳城墙,觉得灰扑扑的实在难看。他召来工匠:“给朕把城墙漆了,要亮堂堂的,像新上的漆器。”
这次优旃也在场。他绕着柱子转了个圈,啧啧称赞:“陛下此想,真是前无古人!漆城荡荡,光可鉴人,盗匪来了爬都爬不上。”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就是有一桩难处——漆器得上荫室阴干,这城墙这么大,得盖多大的荫室啊?不如先把咸阳市井的屋瓦都拆了,给城墙搭个遮阳棚?”
二世先是皱眉,随即噗嗤笑出声,笑到后来直拍案几:“你这矮子!拆了百姓屋子,朕住哪儿去?不漆了,不漆了!”
优旃躬身退下时,看见几个大臣偷偷对他竖大拇指。
最冷的那年冬天,雨夹雪下个不停。始皇在殿中议事,殿外庭院里,两排武士持楯站立,一动不动。秦法森严:没有诏令,不得移足。
优旃透过窗隙看见,那些武士的铠甲上结了薄冰,嘴唇冻得发紫。他忽然走到殿门前,对着庭院喊:“被楯郎!被楯郎!”
武士们目视前方,不敢回应。
“我说你们啊,”优旃的声音在雨雪中格外清脆,“长得高有什么用?还不是在雨里站着。看我虽矮,可在殿上一滴雨也淋不着!”
这话说得俏皮,殿内有人轻笑。始皇抬头:“优旃,你闹什么?”
优旃转身,一脸无辜:“臣是可怜他们。陛下您想,这些郎官若是冻病了,谁来护卫宫禁?臣虽矮小,倒想和他们换换——让他们进来暖和,臣去站着。就怕臣太矮,持不动那大楯,堕了秦军威风。”
始皇静默片刻,望向庭中。雨雪越发紧了,一个年轻武士的睫毛上都挂了冰珠。皇帝挥挥手:“都移到庑下去吧。”
武士们如蒙大赦,却仍迈着规整的步伐退至廊下。经过殿门时,那个最年轻的武士,极快地朝优旃眨了下眼。
后来秦朝亡了,优旃不知所踪。咸阳的老人有时会谈起他,说那个矮个子俳优救过很多人——用笑话救的。
“他为什么敢那么说?”孩童问。
老人望着已成废墟的宫阙:“因为他明白,再坚硬的盔甲也有缝隙。真话太锋利,要裹上层笑话的糖衣,才进得了君王耳。就像雨雪天送炭,你不能直接砸门,得轻轻叩,等人自己打开。”
原来在这世间,有一种勇气不是拔剑相对,而是笑着说破荒唐;有一种智慧不是直陈利害,而是让听者自己笑出醒悟。优旃站在那个威严无匹的时代里,用矮小的身躯证明:笑声有时比刀剑更锋利,它能切开固执,照见荒唐,在森严的法度间,为人性辟出一小片温暖的缝隙。
3、东方朔
建元三年的未央宫,连蝉鸣都透着紧张。汉武帝要杀乳母的消息,像滴进静水的墨,迅速在宫闱间洇开。
乳母跪在永巷角落,抓住最后一线生机——她托宫女传话给东方朔。这位以诙谐机智闻名的侍中,此刻正在上林苑陪皇帝射猎。
“先生救我!”乳母见到东方朔时,已哭得说不出完整话,“老奴不过是私拿了些宫缎给孙儿做襁褓……”
东方朔扶起她,目光越过宫墙,望向渐暗的天色。他知道皇帝最近脾气暴烈,因窦太后的干政而积郁,乳母这事正撞在刀口上。
“你现在去求情,是火上浇油。”东方朔声音很低,“听我说——等会儿侍卫押你去见陛下,你什么都别说,只管走。但每走三步,就回头看我一眼。记住了?”
乳母茫然点头。
宣室殿前,汉武帝按剑而立。夕阳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也照出他眉宇间的戾气。乳母被押上来时,老态龙钟,脚步踉跄。
按律当殿审问,然后拖出斩首。
乳母跪下,忽然想起东方朔的话。她开始叩首,然后起身,由两名侍卫搀着向外走。一步,两步,三步——她回过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东方朔站在殿侧百官中,对她轻轻点头。
乳母继续走。又三步,再回头。这次她看见东方朔皱起了眉,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
第三次回头时,乳母眼中已满是泪。她忽然挣脱侍卫,扑倒在地,朝着殿上的皇帝伸出手,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哀鸣。那姿态不像请罪,倒像……倒像哺乳的母亲在寻找孩子。
汉武帝的眉头锁紧了。
这时东方朔忽然出列,声音响彻殿前:“陛下!这老婢子实在可恶!”
所有人都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