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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讽谏(3/11)

太平广记白话故事  | 作者:富家尔尔|  2026-01-18 13:42:09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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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连押解的侍卫都停了手。

“她当杀!”东方朔上前两步,指着乳母,“陛下早已长大成人,哪里还需要哺乳?可她呢?还当陛下是当年在她怀中的婴孩,临死了还要一步三回头——这不是倚老卖老、藐视天威吗?”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乳母的哭声停了,她怔怔看着东方朔,忽然明白了什么,哭得更凶了——这次是真哭,哭声中满是这些年的点滴:喂过的奶,哄过的夜,擦过的泪。

汉武帝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他望着那个匍匐在地的老妇人,想起很多早已遗忘的画面:幼时生病,是这双手彻夜抚额;第一次学步跌倒,是这个怀抱接住他;甚至诛灭窦氏那夜,他在宫中独坐至天明,是这个老婢悄悄端来一碗温粥。

“罢了。”皇帝转身,声音有些哑,“逐出宫去,永不得入。”

乳母当夜被送出宫。东方朔奉命去发放遣散银两,在宫门外追上牛车。

“先生大恩……”乳母又要跪。

东方朔扶住她,塞过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些碎银和我的名帖。你儿子在河东为吏,我已修书过去,他会接应你。”他顿了顿,“往后莫再提宫中事,好好带孙儿吧。”

老妇人攥紧包袱,泪水滚落:“老奴不明白……先生为何要说那些狠话?”

东方朔望着宫墙上的新月,微微一笑:“陛下是天子,也是人子。你直接求饶,他见的是犯错的奴婢;我反着说,他见的是哺育过自己的母亲。这世上有些真情,得绕个弯子,才显得更真。”

牛车吱呀远去。东方朔在宫门外站了很久,直到守门郎官小声提醒:“东方先生,宫门要下钥了。”

后来汉武帝再未提起此事。倒是某年上巳节,皇帝与群臣宴饮,多喝了几杯,忽然说:“朕幼时畏雷,每打雷必钻入乳母怀中。”说完自觉失言,举杯掩过。

东方朔低头饮酒,酒是温的。他忽然觉得,自己那日救下的不止是一个老妇人,更是皇帝心中那片尚未完全坚硬的角落。

多年后东方朔病重,汉武帝亲往探视。老侍中躺在竹榻上,屋里堆满奇珍异玩——都是他这些年“巧取”来的。

皇帝环视四周,忽然问:“先生一生滑稽,可曾后悔?”

东方朔睁开眼,眼中仍有年少时的狡黠:“臣只后悔一事——当年该让乳母每走两步就回头,说不定陛下会赐她百金。”

汉武帝大笑,笑出眼泪。笑罢,他轻声说:“朕知道,你那些荒唐事底下,藏着真心。”

这话说得轻,却让东方朔怔了许久。直到皇帝起驾回宫,他才对侍候的童子说:“去把我枕下那卷《诗经》拿来。”

童子取来,东方朔摩挲着“哀哀父母,生我劬劳”那句,慢慢闭上眼睛。原来在这深宫之中,最难的从来不是获得恩宠,而是在森严的规矩与膨胀的权欲间,为人性留住一点点柔软的余地。而他这一生所做的,不过是在恰当的时候,轻轻推一把,让该记起的被记起,该柔软的继续柔软——就像在坚硬冰面上凿个窟窿,不是为捕鱼,只为让下面流动的活水,能偶尔映见天光。

4、安金藏

武则天天授二年的冬天,洛阳城的雪下得格外早。来俊臣的推事院里,炭火盆烧得正旺,这位以酷刑闻名的御史中丞,正在审一桩“谋逆案”——有人告发皇嗣李旦暗中结党,意图复辟李唐。

涉案者已抓了十七人,个个血肉模糊。现在轮到太常寺的乐工安金藏。

“说!”来俊臣的鞭子抽在刑架上,“皇嗣如何与你密谋?”

安金藏被绑在柱上,褴褛的乐工服渗出血迹。他抬起头,脸上却带着奇异的平静:“皇嗣无罪。”

“呵,”来俊臣凑近,“你们这些乐工,平日里吹拉弹唱,倒学会忠心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安金藏当然知道。这间地下室没有窗,墙上挂满刑具,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焦糊味。三天前被押进来时,他看见墙角堆着的破席子,里面露出半只僵直的人手。

“皇嗣日日闭门读书,从无二心。”安金藏的声音很稳,像在台上奏雅乐时的报幕,“大人若不信,可取金藏的心肝来看——里面只有一句话:皇嗣忠孝。”

来俊臣愣了下,继而大笑:“好!本官倒要看看,你这乐工的心肝是什么做的!”他转身对狱卒吼,“拿刀来!”

刀是剖刑具的短刀,刀身泛着冷光。狱卒解开安金藏的绑缚,将他按在刑床上。衣服被撕开,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安金藏忽然挣扎坐起,夺过了那把刀。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反抗。来俊臣甚至后退半步,手按向佩剑。

可安金藏没有冲向任何人。他双手握刀,刀尖对准自己心口,眼睛却望着来俊臣:“大人要看皇嗣是否谋逆,金藏这就剖心为证!”

话音未落,刀已刺入。

血喷出来,溅到来俊臣脸上,还是温的。安金藏的手很稳,竟横向划开一道口子,肋骨隐约可见。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皇……嗣……无……辜……”

然后倒在血泊中,手仍握着刀柄。

推事院乱作一团。来俊臣脸色惨白——他审过无数人,见过无数惨状,可这样当众自剖心腹的,是第一个。更麻烦的是,这事捂不住了。

消息传到宫中时,武则天正在明堂礼佛。女皇帝的手停在佛经上:“安金藏?那个吹笙的乐工?”

“是。现已抬往太医署,生死未卜。”

武则天放下经卷。她想起那个乐工——去年祭天典礼上,他演奏的《云门》大曲,庄重雍容,让她难得地想起了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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