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识步履从容登台，微微鞠躬，直身时视线扫过，似乎在路其安身上多停留了半秒，最后收回。

全场屏息凝神，如同时间停止，连刚刚还在借酒力公然返祖的范音也消停，撑着脸颊，冲她的得意门生笑。

直到那段柔缓的前奏响起，竟是在场每位都练过千百次的乐曲，才引起少许诧异——毕竟对莫识而言，它既不算高难度，也不符合他的代表性风格。

李斯特的《爱之梦》。

抒情曲甜蜜又忧伤，柔情缱绻，爱意澎湃，仿佛坠入爱的梦境，莫识弹得极柔，让它像是情人间轻声细语的呢喃。

明明那样轻，那样缓，可不知为何让听者眼眶泛酸，好像有什么秘而不宣的情绪梗塞在胸腔内。

路其安静静聆听，他很想仔细观察莫识神情如何，但无法鼓起勇气，看桌面，看对面空空的座椅，看窗外无言静谧的海面，就是不敢看台上为众人所注目的钢琴家。

要他如何去面对呢？

毕竟听了竹马哥哥无数场音乐会，虽然因为不感兴趣从未学过音乐，但路其安辨认出了曲子，想起乐曲背后的故事和表达的感情。

无论理解是否有偏差，起码可以确定，这是莫识向他隐晦的表白，或者说，是试探。

试探他的“爱”。

路其安从不会质疑自己对莫识的感情，因为那种爱浓重得让他本人都害怕，怕在不经意间外露，怕它变得疯狂。

但，爱情不只是理想，它是承诺也是束缚。

恋人是飞鸟，他要么做另一只飞鸟，要么成为坚固的巢，才不会遮断鸟的羽翼，叫他从高空跌落泥间。

这点，路其安早已清楚，此刻扪心自问：你足够爱莫识，可你有能力支撑这样的爱吗？

答案明显是没有。

路其安深知自己的一切尚是依托路家得到的，学业、才能、人际关系…路家是他的起步点，是他可以利用的资源，但不应成为他的全部所在。

必须做出些自己的事业，哪怕，仍需以家族给予的事物为资本。

那毕竟是属于他的。

想明白后，路其安终于有勇气面对心上人，幸运的是演奏还没结束，他还能听一段温柔似吻的琴曲。

还能看到，青年唇角若有若无的笑弧。

*

窗外冬日暖阳明媚，枝桠上沉甸甸缀着雪白的积雪，树影映在相册，随风摇动。

“所以说。”路修离看路其安对着照片发呆遐想，等待许久也未见下文，忍不住打断，深为兄弟的人生幸福忧心，“你真没表白啊？”

“嗯，那天晚上有烟花表演，我们一起看了烟花……”

“没问你这个！”

路修离感到头疼：他这个哥哥哪儿都优秀，头脑聪明长得漂亮嘴甜情商高，甚至运气也好得令人咋舌，偏偏遇上莫识就秒变恋爱脑傻狗，支支吾吾半天憋出句兄弟你好香。

你听听，这像话吗！

当然很不像话。

路其安停了停，从善如流跳到下个阶段：“所以后来我去创业了，‘缪斯’就是这么来的。”

他用四年时间创建自己的娱乐公司，从无到有，把所有资源利用到极致，“缪斯”迅速崭露头角，成为近年异军突起的一匹黑马。

当然，路其安也成为豪门圈子内人尽称道的商业天才。

想到这，路修离决定暂时放弃追问，他看着路其安把相册放进行李箱，换了个方向：“那现在，你总能和他告白了吧？”

他掰着手指，一项项数：“你看，有钱有权有名声，没人会说你依赖路家，他现在还跟你住一块，显而易见喜欢你。”

路其安不语，埋头检查有没有忘带什么东西。

“所以赶快表白，当心他身边那些Liam啊Ethan啊什么的先出手。”没得到回答，路修离继续碎碎念，他几次三番听路其安嘀咕莫识身边心怀不轨的人，名字记得格外清楚。

路其安关上行李箱，终于抬头，表情很无奈：“这次回去一定，爸妈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这么急着催我。”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离音乐会开场还有约十六个小时，而他要带着东西从京市远赴L城，还要准备一束花，时间算不得充裕。

于是不多啰嗦，拍拍路修离肩膀，和他告别。

走出房门，发现家人都守在会客厅内：他的父母和长兄，还有两个小弟弟。

路其安了然，把行李箱交给管家放入车内，带着笑容上前：“爸，妈，你们有什么话要我带？”

路铮摇摇头，路漫书维持沉默寡言，路远之和路兮之对视一眼窃笑，所有人默契地把话语权交给苏婉婷。

女人保养得很好，岁月流逝只是让她更温和沉稳，处事圆滑似水流打磨出的鹅卵石，面对孩子，她总不吝啬付出真心：“没什么急事，安安，你就说，我们都爱他，放轻松，像往常一样便好。”

“——还有，记得说清楚，你是最爱他的那个。”

原来，她也知道了。

路其安微怔，忽然感到有些害羞，他故作洒脱，笑得恣意：“好，妈妈，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苏婉婷但笑不语，轻轻抿了口茶。

*

因为行程紧张，担心耽搁时间，路其安此行乘的是路家的私人飞机，提前申请好了航线，确保到达机场后立马可以起飞。

整个航程非常顺利，飞机在L市机场平稳落地，此时距音乐会开场还有不到六小时。

莫识没有参加跨年音乐会，所以这场是他今年全球巡演钢琴独奏音乐会的开端，地点选在L市最大的剧院。

开票不到半分钟，门票全部售罄。

下飞机后，路其安第一时间给莫识打电话报平安，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