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识原本窝在暖呼呼的被窝里，尚且迷糊，听见这句话清醒不少，慢吞吞坐起身，茫然地盯着床看了会儿。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许是心有灵犀，路其安又说了遍，嗓音格外甜蜜粘糊，尾音仿佛带着波浪线，显然是故意夹出来的：“哥哥，我想你了。”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他这般语气，莫识还是呼吸微滞，默默捂住胸口，感受到自己陡然加速的心跳，暗暗思忖：这家伙，怎么总在撒娇…

偏偏他就吃这套，实在没有办法。

青年声线一如既往清冷，语气却是轻松的调侃：“我们分开才不到两天。”

对面风声似乎小了些，同时路其安的呼吸声更清晰，莫识猜想他应该是靠近了收音口，用手挡住风，放低声音如同耳语：“一分钟、一秒钟看不到你，我就要开始想你了。”

“所以哥哥，你想我吗？”

八面玲珑的商界精英，私底下竟是个撒娇怪，连最敢造假的花边新闻都不敢怎么写，说出去能叫人怀疑他精神状态是否正常。

想到这，莫识哑然失笑，下意识地避开问题：“好了，天气这么冷，你路上注意安全，当心别着凉。”

路其安没追问。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约好见面地点，随即挂断通讯，莫识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变暗，从那片漆黑中望见自己的脸，郁闷地撇开视线。

直到临出门，莫识都一直在想同一件事。

——为什么路其安总会和他说这样暧昧的话呢？

若说性格使然，可莫识观察过，路其安和其他朋友相处从没有如此亲昵，更不会把自己姿态放低去依靠谁。他很清楚，自家小竹马其实是非常有攻击性的性格。

但，若说是对他有什么特殊情感……

莫识难免要想起几年前那次试探。

说实话，感受到路其安偷亲他时，莫识心情相当复杂：既为自己隐秘的私心得到满足而兴奋欣喜，也有心虚和疑虑。

心虚是因为路铮和苏婉婷几乎将他当成亲生孩子照顾，他却把夫妻俩的儿子掰弯了。

疑虑则是因为，路其安太过年轻，那会儿才成年没多久，莫识怕他错把青春期的悸动当做爱情，将来会后悔。

莫识知道路其安聪明，所以想了个隐晦的方式提醒，让他再仔细想想。

果然在那之后，路其安很长时间没有过逾矩举动。

明明这样就好了，他会独自地慢慢地把爱意淡忘，哪怕磐石也总有消磨干净的一天。可近来路其安又开始黏人，他根本招架不住。

莫识敛下眼眸，心绪不定，感到罕有的烦闷：他总无法看透路其安，分明是竹马之交，对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门铃声响起，如石子落入水面，激起阵阵涟漪，打破宁静空气。

随后，年轻的男子声音通过门禁对讲机传来，说的是英语：“下午好mewes，准备好了吗？我们还要去最后彩排。”

算了，先忙工作吧。

L市刚落过大雪，风裹挟雪片飘飞，室内暖气充足，室外则冷得刺骨。

莫识畏寒，也不顾什么艺术家气质了，老老实实把自己裹进羽绒服里，厚围巾挡了半张脸，绒线暖帽压着乌黑发丝，帽边拽低，几乎只露出一双琥珀色凤眸。

他推门，对门外等候的金发男人点头，淡声问好：“Liam，早。”

Liam挑眉，笑意吟吟，抬手戳了戳莫识的毛绒帽，语气带着挑逗：“mewes，你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小猫耳朵？”

什么猫耳朵？

莫识茫然不解，面上未流露半分，他抬腕拍开Liam的手，见人还想再说话，干脆绕到另一边开车门，用行动表示催促。

上车前，他特意扭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眼。

原来真的有猫耳朵，绒线帽顶竖起两个三角形的尖尖，内侧还有簇仿真的雪白绒毛，染着微微的粉。

车内开了空调，上车后莫识暂时将帽子摘下，看内侧标签，才发现是没注意拿错了，这顶暖帽是路其安前段时间买给他的，他这几日忙于排练演出，没来得及看过。

怎么会是这种，像给小孩戴的。

还挺可爱。

Liam在前开车，趁等信号灯时从车内后视镜偷看莫识，他这位来自东方的学长向来高傲疏离，那张漂亮的脸上总无甚表情，像块怎么也捂不暖的冰。

因此，发现莫识神情柔和甚至唇角隐约上扬时，Liam简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还是他学长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冷冰冰的人笑起来真是格外好看……Liam不禁有点走神，直到后方车辆鸣笛提醒方匆忙回神，启动车辆。

莫识压根无知无觉，他满脑子只想着路其安，禁不住担心：虽然提醒过，但那家伙总不爱听话，路上清理得干净，路边积雪还留着不薄的一层，他会摔倒吗？会冷吗？

鸣笛声倒把他注意力短暂拉回来，随口问：“紧张？”

说话时表情又冷下去了。

Liam握紧方向盘，旋即放松，笑了两声：“是啊，mewes，我好紧张。”

“哦。”莫识语气干巴巴的，“别紧张。”

想起路其安说要努力多说几句话，思考片刻开口：“又不是第一次上台，排练的几回也没出岔子，按你平时来吧。”

他们表演的不是一个节目，莫识是主要展现个人技巧的钢琴独奏，而Liam要与交响乐团协奏。

Liam喜笑颜开：“好，果然你还是这么利落。”

莫识没再搭腔，他转面看窗外，漫漫雪色洁白，宛如飞絮，光秃秃的落叶树上堆积着雪，还有圣诞时挂的彩灯绸带，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