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自离开三清观后，依旧是一身轻装，带着近卫随性游走，既不摆人皇仪仗，也不赶行程，只把万里河山当作自家苑囿。一路行来，看遍市井烟火、山川形胜，心中偶尔闪过后世影像里那部《魔童闹海》的故事，不由暗自哂笑。世人皆奉龙为华夏图腾，可图腾二字，从来不是用来在人间作威作福的名头。享人族香火，受万民敬仰，便该护一方水土、安一方生民。若是占着神位、握着水权，稍有不顺心便掀风作浪、祸乱城池，拿万千黎庶的性命泄私愤，那便不是什么祥瑞神兽，只是一条盘踞四海、吸食生民气运的恶蛟泼泥鳅，该打、该骂、该狠狠收拾，教它明白人间还有人皇法度，天地还有苍生公道。

这般念头刚转过几轮，前方天际已是黑云压城，腥咸海风卷着狂涛扑面而来，远方便是雄关矗立的陈塘关。此刻雄关早已被半淹在汪洋浊浪之中，四海龙王真身盘旋云端，龙吟震得城郭摇晃，巨浪一波高过一波，拍碎城墙、冲垮屋舍，百姓哭嚎之声震天动地，老弱妇孺相拥奔逃，兵丁拼死堵水却杯水车薪，整座雄关转眼便要化作水底坟场。城头上的守军拼尽全力扛起巨石、架起防浪器械，可在四海龙族引动的天地水势面前，所有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哀嚎、妇人的哭喊交织在一起，将这座边关城池的绝望渲染得淋漓尽致。

帝辛见状，眉宇间那点闲适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凛冽人皇煞气。他足下遁光一纵，身形顷刻便立在陈塘关上空，周身金光暴涨，以纯粹人族气运凝成一道无形屏障，硬生生将翻涌的巨浪逼退数丈，为城下百姓挣得一线生机。紧接着，他气运丹田，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直贯九霄：“住手！”

声浪挟着万乘之威，震得虚空微颤，四海翻涌的水势都为之一滞。东海龙王敖广循声怒目看去，见来人只是人间帝王装束，并无仙神气象，当即龙目圆瞪，龙须倒竖，发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冷笑：“哪里来的疯子，也敢管我龙族家事？速速滚开，否则连你一同淹没，化作陈塘关下一缕孤魂！”

帝辛面沉如铁，目光如刀，一字一顿斥道：“李靖之子哪吒，不过是稚子，在河中洗澡嬉戏，一未拆你龙宫，二未扰你水族，三未伤你鱼虾。你家三太子自持神力，无端上前就要打杀孩童，哪吒不过自卫反击，误杀寻衅之徒，何错之有？你身为四海龙王，不辨是非、不查缘由，反倒要引四海之水，淹尽陈塘关，让满城无辜黎民为你一子陪葬。如此草菅人命，视苍生如草芥，也配称龙王，也配享人族香火？”话音一顿，帝辛啐了一口，声色俱厉：“我呸！你这等只知逞凶、毫无仁心、只懂泄愤的东西，根本不配为华夏图腾，纯纯就是一条祸乱人间的泼泥鳅！”

“狂妄！”敖广被骂得怒极攻心，龙鳞根根倒竖，碧波翻涌如雷，“帝辛小儿，休得放肆！吾乃上古龙族，四海之主，执掌天下水脉气运，龙族威严岂容你一介凡人亵渎！今日你辱我龙族、骂我泥鳅，此仇不共戴天！我必引四海怒涛，一路覆你朝歌，让你殷商百万子民，尽数为你狂言陪葬！”

帝辛仰头朗笑，傲气冲霄：“你敢吗？朕乃殷商人皇，承三皇道统，与人皇伏羲、地皇神农、娲皇女娲并列，身载整个人族亿万年气运。你动朕一下试试？动陈塘关一草一木试试？朕便拔你龙角、抽你龙筋，把你这四海之主，打回泥鳅原形，永世困于浅滩烂泥，不得入海半步！”

敖广被人皇名分与三皇道统压得脸色铁青，龙躯微微发颤，张了数次龙嘴，却半晌吐不出一句硬气话。龙族虽为上古神族，可在三皇与人皇正统面前，本就属臣属之列，贸然对人皇动手，必遭人族气运反噬，轻则道行大跌，重则魂飞魄散。其余三海龙王亦是面色变幻，杀意翻腾，却终究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暗中运转水势，伺机而动。

帝辛冷哼一声，目光陡然一转，死死盯住一旁面如死灰、手足无措的李靖，声色俱厉，字字如刀：“你这个愚蠢至极、懦弱到骨子里的东西！敖广摆明借题发挥，挑唆你父子反目，逼你李家自相残杀，好坐收渔利。你为了苟全自保，为了讨好恶龙，竟要亲手斩杀自己亲生骨血！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连至亲血脉都能舍弃，你这种贪生怕死、抛妻弃子之辈，也配为人父？也配镇守陈塘关、为人族将领？简直丢尽了人族的脸面！”

李靖被骂得浑身发抖，身子一晃，险些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攥着衣袍，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只能垂首弯腰，形同待斩死囚。他心中既惧龙族翻涌的巨浪，又怕帝辛的人皇天威，左右为难之下，只恨自己生在这仙神与人族、强权与道义的夹缝之中，连做一个寻常父亲的资格都没有。

帝辛话锋再转，看向一旁浑身戾气、眼眶泛红、满心委屈与绝望的哪吒，语气骤然变得爽朗霸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与担当：“哪吒，抬起头来！是人便有脾气，有冤便报，有仇便讨。看哪个不顺眼，尽管放手揍他丫的！出了任何事，天塌下来，朕给你顶着。四海龙王也好，满天神佛也罢，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先问过朕的人皇剑，先扛过人族亿万气运反噬！”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神色剧变。哪吒原本泛红的眼眶瞬间亮如星辰，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周身压抑已久的戾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