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继右手拿着裹着层层布条的腰刀，在另一只手上不断拍打。

这种腰刀是乐亭营的对练操训刀，除了未开刃以外，不论是形制、重量都与正常的腰刀无异。

其实最早的时候，乐亭营的对练刀就是普通的制式腰刀。

然而大家都是血气方刚，执刀挺枪的军汉，真动起手来就很容易上头，上了头下手就没轻没重，因对练而受伤的事件在早期屡屡发生。

执掌操训事宜的金士麟对此进行了改进，使用不开刃的腰刀，但后来发现不开刃还是能伤人，这才又规定操训时必须裹厚布，经军械官检验后，方能交到双方的手里。

韦继神情孤傲地看着自己的对手，故意将左脸那道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伤疤展现给对方。

那是半年前在永平府之战中，攻打建奴留守房屋时伤的，鞑子锋利的箭头几乎将他的左脸豁开，虽未致命，但这道伤口却永远地长在了他的脸上。

几个月过去，伤口虽然愈合，但疤痕的颜色还没变淡，现在就如同一只暗红色的蚯蚓趴在了他的脸上，让他本来就不怎么样的长相，看起来更加狰狞凶恶。

他的对手叫常林，来自壮武营是个秃子，油光锃亮的脑袋反着阳光，此时站在他七八步的对面，正满脸警惕的看着他。

常林的手中也拿着一把操训刀，不过比韦继多了一面小臂盾，这是壮武营卒挑战战兵营卒的福利。

担当评判的军法官还在收拾着之前刚刚打完的场地，二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互盯着，其他场地上的人已经开打，正在观战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

韦继等的有些不耐烦，偏过头往旁边嘘啐了一口，斜眼瞧着常林，嘿了一声，然后道：“咱乐亭营啥时候还收贼秃了？你有啥能耐，和大人叫一个名儿？”

韩林与将官校尉们也从将台上走了下来，分散巡视，正好也在这里看，韦继的大名他可是“如雷贯耳”。

他们那一队作战勇猛，屡立战功，但刺儿头可是不少，这韦继就是其中一个。

韦继的话刚一说出口，韩林就冲旁边陪着观看的李柱笑道：“这韦继脑瓜子可以啊……”

李柱回道：“是不错，但也就是因为老爱耍小心思才一直升不上来。”

两个人都看明白了，韦继是故意做出这种瞧不起人的做派，他的目的就是激怒对方。

虽然情绪有的时候会起到正向的作用，但在战场上，绝大部分情绪起的往往是负面作用，因此冷静才是王道。

那叫常林的被韦继这么一激，脸上果然浮现出一丝怒色，好不容易压下去后才冷冷地对着韦继道：“名字是爹妈给的，干你啥事儿咧？有啥能耐一会你就知道，你凭啥瞧不起俺？”

韦继知道自己的算计奏效了，因此就又“嘿”的笑了一声，不再与常林斗嘴。

此时的军法官终于将场地收拾好了，又向两个人交代了两句，什么点到为止，不可伤人之类的，然后又检查了两个人手中的器械才叫二人开始。

军法官的话音刚落，韦继竟然将刀尖向下，随后对着常林躬身抱拳作揖道：“战兵营韦继，还请兄弟指教。”

常林愣了下神儿，方才这韦继还一副瞧不起自己的样子，怎地现在又彬彬有礼起来了？

想了想，他也收了刀还礼，然而他作揖躬下身，猛然发现对方的双脚挪动，腾起一片沙尘。

七八步的距离，几乎是一瞬间就到，等他察觉不好时，韦继的刀也几乎到了。

常林慢了半拍，只能抬起臂盾一挡，随着柳木做的臂盾发出“咚”的一声，常林就觉得小臂上一麻。

这也多亏是有了臂盾格挡下了这一击，如果没有臂盾的话，这一下就算判他断肢了，是要扣大分的。

格挡下这一击以后，常林不敢怠慢，纵身向后一跃，又躲过了横扫腰腹的一击。

“你这厮，怎地还使诈？”

“军法官，他不讲道义！你不管？”

常林身上闪躲，嘴里先骂了韦继一句，随后又向军法官投诉，然而军法官只是淡漠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旁边观战的李柱对着韩林笑道：“能接连躲过韦继的追击，这人身手不错，但是脑子嘛，可就不太行了，临阵厮杀怎地还满口道义起来了？”

韩林也摇头而笑：“估计和过往当的差有关。”

韩林猜的不错，常林以前是打行标号子当中的标客，标号子、标客即后世的镖局、镖客，由标改镖其实是清中后期才施行的。

标客是江湖中人，打打杀杀虽然难免，但很多时候解决问题用的是江湖上的手段。

有很多路匪天长日久都熟了，因此别人要百两，通过标客就只要三十两就能解决，这就是所谓的“道义”。

然而战场上双方都恨不得一击毙命，谁跟他去讲道义？

常林那边骂，韦继这边心里也有些惊讶，他方才先攻心又使诈，抢了先机，然而这常林却将自己的几击全部闪开，这秃瓢好像确实有些能耐。

趁着常林呼吸节奏未稳，韦继改单执为双执，连进三步，又进一足，每进一步腰刀就起落一次，此为戚继光所着的《辛酉刀法》当中的挥剑向贼势。

韩林的军队制式承袭于戚家军，虽然因为建奴、蒙古以骑兵冲阵的战场，面对步兵的鸳鸯阵已不适用，但《辛酉刀法》却被韩林拿来当军中的标准刀法。

韦继的刀法练的还行，再加上抢了先手，饶是常林的身手不错，也只是防御，根本没时间反击。

说得热闹，其实要用肉眼看，也不过就是十来个呼吸的事，未开锋的铁刀就是一把铁尺，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