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深洗澡很快，不多时洗澡间的帘子就被拉起来，露出他水洗过后的、清新又俊秀的眉眼来。

　　陆途将他的脏衣服递过去，接着又将自己的换洗衣物递过去，微微笑道，“麻烦裴生了。”

　　这一声称呼当中透着熟稔、调侃，以及掩藏不住的愉悦笑意。

　　裴时深不多话，将自己的脏衣服抓在手中，并将他的换洗衣物给甩在了肩膀上。

　　“水有点凉。”他还多说了一句。

　　陆途似乎没想到他会叮嘱，眸光乍惊了一瞬，但紧接双眸当中笑意更深，“好，我会快点洗。”

　　“……”裴时深愣了愣，觉得自己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但陆途已经走进了洗澡间，并开始脱衣服了，他身形更为健硕宽阔，站在简易洗澡间中，就更加显得逼仄、转不开身来。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流声，一股低沉内敛的檀香气在空气中蔓延开、还掺杂着来自雄性躯体的清新自然的味道。

　　陆途开始往自己的脖颈、胸口上涂抹沐浴露，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似乎可以想象他宽大的手掌都途径过哪些地方。

　　裴时深肩膀上还搭着他的换洗衣服，手掌扯着洗澡间的帘子，为了配合陆途身高，还努力向上举了举。

　　他洗澡时水还微冷、会让人情不自禁打颤，只是不知为何陆途洗澡时，蔓延出来的水汽却是潮热的、会令他脸颊都有些微烫。

　　“抱歉，时间可能会有点久。”陆途的低沉嗓音忽然从洗澡间中传出，“如果等不及，可以把路邦喊过来，将换洗衣物交给它。”

　　“没事……”裴时深没多想，他并不着急。

　　顿了顿后，他迟疑着、有些吞吐地说起之前的话题，“其实不一定要给路邦做绝育……”

　　他不懂养宠物，去询问了一下某个队员、以及他的女友，他们家两条狗、三只猫。有时候开着直播，队员身上都粘着怎么都摘不干净的猫毛、狗毛。

　　队员似乎都没想到，向来沉默寡言的队长竟然能跟他聊起养宠，还喜滋滋、乐颠颠，像个尽职尽责的老父亲一般，分享一下他的种种心得。

　　养猫猫狗狗，跟养小孩差不多，总要给予爱、给予关怀——

　　“队长，你养了就知道了。”队员当时信誓旦旦，“无痛生育，相当于有了自己的小孩。”

　　裴时深不知道的是，他现在是在跟路邦的另一位老父亲，讨论有关它的狗生大事，“不做绝育，老年犬患病概率会很高，但绝育手术也不是百分百安全……”

　　但洗澡间中久久都没有回应，似是过去了很久，陆途才拿起淋浴喷头，冲了冲自己的脖颈以及肩膀，“嗯。”

　　“但路邦未必能活到老年。”

　　裴时深不敢置信，眉头瞬间颦蹙起来，“它……”

　　“伯恩山生来就有基因缺陷，肿瘤、骨病的概率，比其他基因相对稳定的犬种，要高出四到五倍。”陆途声音有条不紊，仿佛早已经认清事实，“路邦，实际就是一条被遗弃的病犬。”

　　伯恩山体格庞大，不论是喂食、医疗、还是养护，各种花销加在一起，远非普通家庭可以承受。

　　但它偏偏有一副好好绅士的儒雅温吞皮囊，还性格宽厚友好，非常信赖喜欢人类。

　　各种不合规章的私下繁育，导致伯恩山基因不稳、发病概率更高，但这些都不会被告知饲养人——

　　或者说，某种程度上，人类的私欲，往往会带来一整个物种的悲剧。

　　“路邦，是一条从狗贩子的屠宰车上，救下来的病犬。”陆途嘴角上挑，但实则无奈叹息，“它已经做过了数次肿瘤手术，但不保证未来不会复发。”

　　“我从收养它的那一天起，便知道了离别这一天的到来。”

　　“它在我手中，只会是个无忧无虑、快活健康的好姑娘。”陆途唇角又向上翘起了一点，“至于绝不绝育——”

　　“裴生，闻弦知雅意，那实际是我对你的试探啊。”

　　“……”裴时深双眼静怔了一瞬，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但大概是窘于自己不知何时陷入了资本家的陷阱当中。

　　他垂落身边的手掌先是捏攥成拳，非常用力、乃至手背上紧绷出道道青筋。但在顿了顿后，却又松了开来……

　　哗啦一声，洗澡间帘子被拉开，陆途健硕有力的臂膀伸了出来，随之扑面的是来自他身上的水汽。

　　“多谢。”他洗澡时已经摘掉了眼镜，露出来的面容更显年轻，但双眸当中夹杂着一丝揶揄般的笑意。

　　裴时深将换洗衣物从自己肩膀上递了过去，他脾气算好，没一拳直接揍过去。

　　洗澡间内窸窸窣窣，陆途慢条斯理地换上衣物，等到再走出来的时候，便又是一副整洁如新的样子。

　　他似是在谈判、随时随地掌握着节奏，嘴角向上翘起，“你在意路邦，我很开心。”

　　裴时深抬起了眼，“是真的吗？”

　　——他在问路邦的身体状况，是否又是诓骗？

　　“是事实。”陆途双手插兜，他轻轻摇晃了两下脑袋。

　　他拉开了房车门，将二人换洗下来的衣物，找了个牛皮纸袋装起来，拎在了宽大手掌当中。

　　“再走一走吧。”陆途转头笑笑，“这可能是我人生中，最不庄重的谈话了。”

　　裴时深跟随着往前走了几步，又有些迟钝地意识到，身体好像先于了自己的大脑行动。

　　他平日里不动脑、不花心思在琐碎小事上，反倒是成了一种掣肘。

　　陆途手中拎着牛皮纸袋，另外一只手掌插在裤兜，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