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零星滚落的声响渐渐停歇，焦土之上，风也止了。阳光穿过散去的灰云，落在断裂的符桩之间，映出斑驳的光点。宋拾薪仍站在原地，左臂轻搭在妹妹肩侧，紫竹剑横握于她手中，剑身微颤后归于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她，见她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呼吸平稳，便缓缓收回目光，投向四周。

人群原本散在废墟边缘，谁也没有贸然上前。刚才那一幕太过安静，像是风暴过后仅存的一口暖息，谁都不愿打破。可此刻，一名穿青袍的年轻修士轻咳一声，往前迈了半步，拱手道：“恭喜宋兄，终得骨肉团聚。”

这话一出，像是推倒了第一块石子，其余人纷纷跟上。

“是啊，这一路奔波，总算没白费。”另一人笑着接口，“小姑娘一出来，连天光都亮了几分。”

“可不是？先前还担心她困久了气色不好，如今一看，反倒更添灵气。”旁边有人接话，语气真诚中带着几分打趣。

宋拾荟听见这些话，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宋拾薪侧头看她一眼，嘴角轻轻扬起，随即转向众人，抱拳回礼：“多谢各位照拂，若非诸位守在此地，我兄妹难有今日相见。”

“哪里的话！”那年长些的女修走上前来，发髻微乱，衣角沾着尘灰，显然是刚从战阵中撤下。她看着宋拾荟，眼中笑意温厚：“孩子，许久不见，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这一身光华，怕是连灵虚门的仙娥都要逊色三分。”

周围几人闻言笑了起来，有人故作惊慌道：“这话可别让门主听见，不然又要罚你抄《清心诀》了。”

“抄就抄，我说的是实话。”女修不以为意，依旧含笑望着宋拾荟。

宋拾荟抬头，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却不张扬，轻声道：“前辈谬赞，我只是……终于见到哥哥了。”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笑声渐缓。人们听得心头一软，有人低声感叹：“亲情最动人。”

宋拾薪听着这些话，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面孔。这些人他都认得，有的曾在飞舟途中并肩御敌，有的在封锁阵外布防接应，有的默默守在跨界通道入口，寸步未离。他们本可撤离，不必冒影渊余患之险，却选择留下。

他知道，这份情义不是口头一句“谢谢”就能承载的。

他在心里默念：这份情义，必不负。

阳光正盛，洒在焦土之上，尘灰落地，断裂的阵基静静躺着，再无法构成威胁。众人围立未散，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脸上笑意未退。有年轻弟子指着远处残破的符纹议论几句，也有老成些的修士悄然检查周遭灵气波动，确认无异样。

“你们兄妹能重逢，真是大幸。”先前那位青袍修士又开口，语气诚恳，“这段时间，大家都盼着这一天。”

宋拾薪点头：“我知道。”

“接下来有何打算？”有人问。

宋拾薪未答。他确实已在思索——禁制虽破，但施术者未现；天魔残息仍在暗处游走；妹妹虽脱困，然其体内是否残留异力，尚需查验。这些事不能耽搁，但眼下还不是说的时候。

他不动声色，只将这些疑虑归入待办之列，暂压于心海深处。

“先让她休息。”他淡淡道，“其他事，等站稳了再说。”

“说得是。”年长女修点头，“这丫头刚脱困，该好好缓一缓。”

宋拾荟听罢，轻轻摇头：“我不累。只是……有点不习惯这么多人看着我。”

“以前躲在阵里，只能听见外面的声音，现在一下子全看见了，反倒有点怯场。”她笑了笑，语气自然。

众人听了都笑出声来。

“这哪是怯场，分明是害羞。”有人打趣，“被夸漂亮了不好意思，是不是？”

“谁害羞了。”她小声反驳，耳尖却悄悄红了。

宋拾薪看着她，神情温和。他记得她小时候也是这样，被人多看两眼就会低头，可一旦上了战场，眼神比谁都利。如今她站在阳光下，身上还带着伤痕，可那份从容已不再依赖他的庇护。

她真的长大了。

“你们兄妹站一块，真像。”有人忽然说道。

“嗯？怎么个像法？”旁边人好奇。

“你看站姿，都是挺直脊背，目光沉静，连抬手的动作都差不多。”

“还有眉心那股劲儿，不急不躁，可谁要真惹上来，肯定也不留情。”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

宋拾薪没笑，只轻轻颔首。他环顾四周，见众人神色放松，戒备渐消，心中稍安。他知道，这场劫难尚未彻底过去，但至少此刻，这片废墟之上，有了真正的暖意。

“哥哥。”宋拾荟忽然轻声唤他。

“嗯？”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他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她问的不只是方向，而是安定之所。她想回家，可“家”在哪里，现在还说不准。

“先不急。”他说，“等大家整顿完毕，再定去向。”

“那我跟着你。”她说得干脆。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了一瞬：“你什么时候不是跟着我？”

她抿嘴一笑，不再多问。

人群中，一位须发微白的老修士踱步上前，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杖，脚步稳健。他看着宋拾薪，语气郑重：“宋公子，此间事了，后续如何安排，还望早做决断。影渊虽退，但未必无后手，不可久留。”

“您说得对。”宋拾薪点头，“我已有思量，稍后便会召集几位商议。”

老修士满意地颔首，退到一旁。

其余人见状，也陆续收敛谈笑，开始自发整队。有人收拢散落的法器，有人清理战场残物，还有人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