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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她没有接。不过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米莉亚姆的名字。她睁开眼睛,伸出手,挂了电话。她将脸埋入枕间。
电话再次响起。
这一次,米莉亚姆留下了一条信息:“你好路易丝,我希望您一切都好。现在已经将近八点。米拉昨天晚上生病了。她发烧。我今天有一桩很重要的案子,我告诉过您,我今天要出庭辩护。我希望您一切都好,什么事也没有。您看到信息后给我电话。我们等您。”路易丝把电话扔到脚边。她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她不愿去想自己口渴,她非常非常想小便。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动。
之前她把床推到墙边,这样可以尽可能地靠近电暖气那点可怜的热气。可这样睡,她的鼻子几乎贴到了玻璃窗上。她的眼睛转向街道上干枯的树木,似乎所有的出口都被堵死了。可是她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即便挣扎也毫无用处。她只能听之任之,这么漂着、被占领、被超越,面对任何情况都处于被动状态。前一天她收拾了那些信。她一一打开,撕毁。她把碎片扔在水槽里,然后打开水龙头。湿了之后,这些纸片都粘在水槽上,成了毫无形状可言的一团,她看着纸团在热水水流下分崩离析。电话响了,响了又响。路易丝将手机扔到垫子下,但是尖锐的铃声让她无法入睡。
米莉亚姆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几乎要发疯,她的律师袍搁在条纹扶手椅上。“她不会再来了,”她对保罗说,“保姆就这么消失也不是新闻。我听到过无数类似的故事。”她试着继续给路易丝打电话,但是面对路易丝的沉默,她毫无办法。她开始冲保罗发火。她指责他过于苛刻,把路易丝当作一个简单的雇员来对待。“我们侮辱了她。”她总结说。
保罗试图让妻子回归理性。路易丝也许碰到了什么问题,她也许出了什么事。她根本不敢这样,毫无解释地消失。她这么爱孩子,不可能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走了。“与其去想这些没边的事情,你还不如去找到她家的地址。看看她的合同。如果一小时后她再不接电话,我就去她家。”
米莉亚姆蹲下来,正在抽屉里翻合同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路易丝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请求原谅。她病得太厉害了,下不了床。早晨她又睡过去了,所以没能听到电话。她至少重复了十遍:“我很抱歉。”理由如此简单,完全出乎米莉亚姆意料。她觉得自己有点羞愧,竟然没有想到这点,就是单纯的健康问题。就好像路易丝是战无不胜的,就好像她不知疲倦,从来不会生病。“我明白了,”米莉亚姆回答道,“您休息吧,我们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保罗和米莉亚姆打电话找了朋友、同事、自家的亲人。最后总算有个人给了一个大学生的电话号码,说是“有可能救急”,如果运气好,也许会同意马上过来。这是一个二十岁的金发姑娘,很难让米莉亚姆产生信任感。在房门口,年轻姑娘慢慢脱下高跟短靴。米莉亚姆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有个很可怕的刺青。听到米莉亚姆吩咐,她回答说“是”,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但只是为了摆脱这个神经质的、喋喋不休的雇主。看到米拉在沙发上昏睡,她又演得有点过火了,好像很爱她似的。她装出母亲般的焦虑,而她自己还几乎是个孩子。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糟糕的,晚上,米莉亚姆回到家里,她才是真的崩溃了。房子混乱得不像是人类的居所。客厅里玩具扔了一地。脏兮兮的碗碟堆在水槽里。小桌子上已经干瘪的胡萝卜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年轻姑娘站起身,就好像被放出单身囚室的罪犯一般舒了口气。她把钱塞进口袋里,冲向大门,手里握着手机。晚些时候,米莉亚姆在阳台上发现了十来个錽过的烟头,孩子们房间的蓝色衣柜上,有一个融化的巧克力冰激凌,已经破坏了家具的油漆层。
十一
三天里,路易丝一直在做噩梦。她没有真的进入睡眠,而是坠入一种错乱的昏沉中,各种念头混在一起,更加剧了她的不适感。夜里,她的内心仿佛一直在号叫,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衬衫贴在身上,牙齿直打寒战,指甲深入在沙发床的床垫里。她觉得自己的脸被一只高跟鞋踩住了,嘴里都是泥土。她扭动着胯部,就像摆尾的蝌蚪。她真是耗尽了所有的气力。醒来就只是喝水、上厕所,然后她又回到自己的巢穴里。
走出睡眠的感觉仿佛是从海水深处浮上来一般,游得太远,缺少氧气,周围是一潭黏稠的、暗淡的泥浆,我们只能祈求多一点空气,有足够的力气浮上水面,贪婪地吸上一口气。
在花皮面的小本子上,路易丝用了亨利蒙多尔医院一位医生用的术语:“谵妄性抑郁。”她觉得这个术语很美,她的忧伤突然间多了一层诗意,带上一分逃离的意味。她的字体很独特,都是大写字母,歪歪扭扭,十分用力。在小本子的内页上,她写下的这些词语就像是亚当搭建的积木房子,摇摇晃晃。搭建的唯一乐趣就在于看着它坍塌。
平生第一次,她想到了衰老的问题。不再在应有轨道上的身体,某些动作竟然就能带来深入骨髓的疼痛。不断增长的医疗费用。还有多病的衰老所带来的恐慌:就这么躺着,病恹恹的,在这间小公寓里,窗户都是灰蒙蒙的。这一切挥之不去。她恨这个地方。淋浴间钻出来的湿漉漉的味道包围着她。甚至嘴巴里都是。每个连接处,每个缝隙里都长满了灰绿色的青苔,她发疯般地擦啊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