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林默推开那扇为他安排的木门时，整个胸腔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穿。不是皮肉痛，是更深层的——骨髓在颤栗，经脉在抽搐，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揉捏。

他踉跄进屋，反手关门，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

屋子很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个半人高的陶瓮，里面盛着清水。墙上连窗户都没有，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缕微光，勉强照亮屋内。

但林默顾不上这些。

他扒开衣襟，低头看向胸口。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某种活着的藤蔓，从胸口向腹部、后背、甚至肩胛延伸。纹路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

更可怕的是丹田。

那棵“树”已经长出了三片叶子。

第一片叶子是之前长出的，形状像眼睛。第二片叶子刚刚成型，形状像手掌，五指微张，掌心有细密的纹路。第三片还在生长，只冒出个芽尖，但芽尖的形状……

像牙齿。

林默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暗红色的树扎根在吞噬漩涡中心，根系已经遍布整个丹田内壁。树的主干——那颗血色珠子——表面布满了裂纹，从裂纹里透出暗金色的光芒。三片叶子在虚空中缓缓摇曳，每摇曳一次，就有一丝奇异的能量从叶子尖滴落，融入吞噬漩涡。

漩涡旋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五成。

“你在改造我。”

林默对着丹田里的树说。

没有回应。

但痛感开始变化。从单纯的剧痛，变成了一种混杂着灼热、酥麻、刺痒的复杂感觉。那些蔓延的纹路不再只是视觉上的存在，他开始“感觉”到它们——每一条纹路都像是他新长出来的“神经末梢”，能感知到空气中微弱的灵气流动，能“听”到墙壁后远处守厄者巡逻的脚步声，甚至能隐约“闻”到地下深处地脉灵气的味道。

这种感觉很诡异。

好像他的身体正在变成一件精密的“探测器”，而探测器的主人不是他。

“说话。”

林默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

“我知道你能说话。刚才在广场上，在我识海里说话的就是你。”

还是沉默。

但胸口那些纹路，蔓延的速度放缓了。

林默抓住这个空隙，强撑着爬到床上，盘膝坐好，开始运转《万噬源经》。

不是吞噬，是炼化。

他要尝试炼化这棵树。

真元沿着经脉流转，涌向丹田。但当真元接触到树根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那些暗红色的根须，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主动缠上了真元流。

然后开始“反哺”。

一股精纯得不可思议的暗金色能量，顺着真元流倒灌回来。

这股能量进入经脉的瞬间，林默浑身一震。

太舒服了。

像久旱逢甘霖，像寒冬遇暖阳。之前因吞噬恶念化身而受损的经脉，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丹田内壁那些被吞噬漩涡撕扯出的细微裂痕，也在快速愈合。

而且这股能量里，还携带着一些……信息。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碎片。

一个红发男子坐在瀑布边，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棵虚幻的树影。树影的根须扎进瀑布下的深潭，潭水迅速干涸，潭底露出一块七彩斑斓的晶石。男子伸手抓起晶石，晶石在他掌心融化，化作流光融入树影。树影的叶子，多了一片。

还是那个红发男子，但这次他身处战场。身后树影参天，万千根须如触手般横扫，所过之处，无论是敌方的修士、妖兽、还是战阵凝聚的法相，全部被根须缠住、抽干、化作飞灰。男子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冷静，逐渐变得狂热，最后……空洞。

最后一幕:男子跪在九根巨柱中央，锁链贯穿他的身体。他抬头看着天空，眼神里有疯狂，有悔恨，但最深处……有一丝极淡的“不甘”。他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没有声音，但林默“读”懂了唇语:

“不该……是这样……”

画面到此为止。

林默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是……墟的记忆？”

他低声自语。

丹田里，那棵树轻轻摇曳。第三片叶子——那个像牙齿的芽尖——又长大了一点。

“你想告诉我什么？”

林默问。

这一次，终于有了回应。

不是声音，是直接出现在他意识里的一段“意念”。很模糊，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传音:

“我……不是……他……”

“种子……是种子……不是树……”

“小心……守厄者……不全……可信……”

林默屏住呼吸。

“你是谁？”他在意识里追问。

“我是……‘源’……最初的……一道念头……”

“墟在最后时刻……剥离出来的……‘清醒’……”

“种子里……藏着……真正的路……”

意念到这里开始紊乱，夹杂着大量无意义的碎片。林默努力分辨，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九片叶子……对应……九大本源……”

“吞噬……不是掠夺……是融合……”

“找到……其他源骨……”

“时间……不多了……”

然后，意念消失了。

胸口的纹路停止蔓延，痛感也减弱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林默坐在床上，消化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源种不是墟的意志，而是墟在彻底疯魔前，强行剥离出来的“清醒念头”？所以它才会帮自己净化能量，而不是一味寄生？

那“真正的路”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