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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金甲残片贴着脊背,透过两层麻布,依旧膈得生疼。
铁奴没伸手去挠。
他是匠人,受得住这点异物感。
王璇玑的手指很白,与递过来的那只粗陶罐子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罐口用油纸封着,没贴签,晃动时能听见里面干枯花叶互相摩擦的沙沙声。
“那是浸过灶灰水的铁线蕨干花。”
王璇玑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如果遇到幽州那边的旧部,无论他们问什么,别说话,烧了这个。”
铁奴接过陶罐,入手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东西。
灶灰水是碱,铁线蕨含铁,两样东西混在一起阴干,点燃了不起明火,只会冒出一股子诡异的蓝烟。
在幽州军的老皇历里,那是“祖灵显圣”的颜色。
“懂了。”
铁奴把陶罐塞进包袱最里层,和几块冷硬的干粮挤在一起。
他转身跨上马车,没有回头。
车轮碾过刚铺好的碎石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极了当年幽州打铁营里,淬火时那一瞬间的嘶鸣。
成德城南,三十里铺。
麦田里的麦苗刚没过脚踝,绿得发黑。
拓跋晴没骑她的那匹枣红马,而是换了一身粗布短褐,裤腿挽到膝盖,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草鞋。
她手里拎着一根刚削好的木桩,木桩顶端涂了红漆,那是新军划定“军屯区”的界桩。
身后的一百名轻骑也都下了马,牵着缰绳,马蹄上裹着厚厚的棉布,走在田埂上悄无声息。
“头儿,这么插桩子,城里的王承宗能看见?”
副官压低声音,把一块界桩狠狠砸进土里。
“他看不见,但他心里能感觉得到。”
拓跋晴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一把脸。
日头毒,晒得后颈皮发烫。
她指了指远处田垄上的一群正在疯跑的孩童。
“教得怎么样了?”
“都会了。”
副官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麦芽糖,“这帮猴崽子,给糖就唱,嗓门大着呢。”
风从田野尽头吹来,夹杂着孩童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童谣声:
“金甲烧,铁符逃,王使君夜夜拜空庙。”
调子是成德军中那首《破阵乐》的变调,原本是夸耀武功的,现在被改得凄凄惨惨。
尤其是那句“拜空庙”。
拓跋晴眯起眼。
王承宗最迷信,自诩得了真武大帝的庇佑。
如今金甲被融,这“空庙”二字,比在他心口捅一刀还狠。
“接着插。”
拓跋晴把木桩扔给副官,“天黑前,把这红桩子插到离城门五里的地方。让他睁眼全是红。”
南乡,野战医院巡诊点。
日头西斜,光影把大槐树下的诊台拉得老长。
小栓子正给一个老汉分药,眼角余光却瞥见老汉领口的衣襟里,露出半截黄纸符。
符纸上画的不是神仙,而是一把扭曲的犁头,旁边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避锈”二字。
这是怕新军发的铁犁生锈,还是怕新日子生锈?
小栓子没吭声,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大爷,这犁头铁硬,容易伤着土里的气。”
小栓子一本正经地胡扯,顺手从药箱角落摸出一把红褐色的粉末,“这是咱们打铁营刮下来的犁尖锈,专门镇铁气的。”
其实那就是普通的氧化铁粉,混了点甘草灰。
老汉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真的?那……那能给家里的娃娃喝吗?”
“能,辟邪。”
小栓子把那包粉末倒进旁边的一碗清水里。
他又从神龛前的香炉里抓了一把香灰——那是草木灰,碱性的。
两样东西在碗里一晃,原本红褐色的水,慢慢泛出了一层极淡的蓝紫色。
那是铁离子遇到了碱。
但在老汉眼里,这是神迹。
“喝吧。”
小栓子把碗递给旁边那个流鼻涕的孙子。
小孩咕咚咕咚喝下去,嘴唇上沾了一圈淡蓝色的渍,看着怪吓人,其实就是有点涩嘴。
“呀!显灵了!蓝嘴唇!”
老汉扑通一声跪下了,对着那碗水那是又磕头又作揖。
周围原本还藏着掖着“避锈符”的村民,一个个都瞪大了眼,争先恐后地把自家的破符纸往外掏。
小栓子背过身,假装整理药箱,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不过是多读了两本王参谋长给的杂书罢了。
夜色如墨,成德城头。
张九趴在护城河外的死人堆里,身上盖着半片腐烂的草席。
尸臭味熏得人脑仁疼,但他一动不敢动。
城门虽然紧闭,但城墙上却灯火通明。
几十口巨大的铸铁炉子一字排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不是在造兵器。
张九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此次侦查特批的宝贝。
镜头里,那些光着膀子的牙兵正从炉子里夹出一块块黑乎乎的铁牌。
铁牌还冒着热气,被直接丢进旁边的血池里淬火。
“滋啦”一声,腾起一阵血腥气极重的白烟。
王承宗一身道袍,披头散发,站在祭坛最高处,手里挥舞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
那祭坛中央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堆焦黑扭曲的铁疙瘩。
那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被新军炸毁的旧铁符。
他在招魂。
或者是,他在用这种近乎疯魔的仪式,试图粘合那些已经破碎的军心。
一个牙兵端着托盘走过祭坛,脚下一滑,一块刚出炉的铁牌从盘子里飞了出来,顺着城墙的排水沟,“当啷”一声掉进了护城河。
就在张九眼皮子底下。
他屏住呼吸,像一条水蛇般滑入水中。
冰冷的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