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要吸多少？”

墨灵没答上来。

金丝还在往外抽。

林夜反手一抓，黑炎顺着那几缕金丝烧回去。

滋的一声，丝断了。

碎片落回他掌心，烫得几乎握不住。

缺了一角。

“它在吸。”墨灵的声音发颤，“碎片的本源，被它抽走了一角！”

林夜没看碎片。他先低头。

苏瑶的眼睛还睁着。可瞳孔已经散了。

抓着他袖口的那只手，一点点松下去。

“苏瑶。”

没人应。

呼吸还在。细得像一根线。

墨灵扑到她灵体上方，探了半息，声音软下来：“……没散。就差最后一口生机，她撑不住，睡过去了。”

“还能醒吗。”

“能。”它答得很快，又慢下来，“得等她缓过来。”

林夜把她的手放回膝上，指尖在掌心擦了一圈。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

雷罡靠着柱子，锤抱在怀里，眼睛半睁着，睡没睡说不好。姬月璃把剩下的玉符一枚枚排在膝上数，数到第七枚，停了。玄老还在刮那面壁画，指甲刮一下，掉一点石屑。

墨灵落在苏瑶灵体上方，绒毛慢慢梳顺了。

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灰落地。

这是他们进殿以来，第一个不用握刀的时刻。

石壁那边，裂了一道缝。

不宽，一指。缝里黑得像没有底。

玄老还蹲在那儿，指甲卡在壁画的纹里，没动。

“这壁上刻的……”他喉咙动了动，“不是守灵。是一个被钉在门上的活人。”

缝里伸出一只手。

干枯，指骨外露，腕上锁着三根金链。链子一头扎进石壁，一头陷进腕骨里，早长成了一块。

那只手没有抓他们。

它只是抬起来，朝着林夜掌心那枚碎片的方向，五指张开。

金丝又从碎片上抽出一缕，飘进缝里。

“别拦。”玄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它在撑门。”

墨灵怔住：“撑……什么门？”

“这殿外头压着的东西。”玄老盯着那只手，“它靠法则能量活着，也靠法则能量把门顶住。碎片一进来，它就醒了。”

“它顶了三千年。”老头顿了顿，“快顶不住了。”

话音没落，整座殿往下一沉。

头顶的穹顶裂开一道长口，碎石像雨一样砸下来。

墨灵炸了毛：“外面的禁制被破了！”

一股黑气从甬道那头灌进来。

比先前浓，比先前冷，压得人胸口发闷。它不散，直直往前走，像有人在外头往里吹。

石壁上先结了一层白霜。

霜顺着刻痕往上爬。爬过的地方，连火光都暗了一分。

林夜怀里的苏瑶轻轻蹙了一下眉。

他把外袍解下来盖在她身上。袍子早被血浸透，硬得像块板。

墨灵的神识扫出去，声音变了调：“三队。左右各一队，中路一队。七个魔将级的气息……中路那个，我看不透。”

“它们在数我们的脚步。”它又补了一句，“一队走三步停一步，是在等中路那个发话。”

林夜把苏瑶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一手托着后颈，一手压着膝弯。

“后门。”他说。

“走后门！”墨灵立刻接上，“西边有条旧甬道，直通外头的乱石林。林子密，能藏人！”

“俺断后！”

雷罡已经站起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锤扛上了肩，血顺着锤柄往下淌。

“老大！让俺砸了他们！俺来断后，你们带着苏瑶姑娘先走——”

“不行。”

林夜没等他说完。

“要走一起走。”

雷罡愣住：“老大，俺这条命——”

“你这条命，留着。”林夜看了他一眼，“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老头在那边笑了一声，笑得咳起来。

墨灵急得直转：“别争了！他们到洞口了！”

甬道尽头的黑里，亮起两排红点。

一排。两排。三排。

全是眼睛。

姬月璃最后一个站起来。袖子里剩下的玉符不多，一枚一枚夹在指间。

“本小姐做事，轮不到你教。”她走到甬道口，把玉符按进两侧石壁，“困阵，能拖他们二十息。二十息之后，我不管。”

“二十息。”林夜点头，“够了。”

他把苏瑶往怀里紧了紧。

掌心的黑炎压下去。火苗从三尺缩到半尺，贴着皮肤烧，不往外冒。魔气逼到最近的时候，他才感觉得到那点火。

他又分出薄薄一层，绕着苏瑶的灵体裹了一圈，像给灯罩了层纱。

魔气扑上来，触到那层火，退了。

每退一次，他喉咙里就腥一分。

“走。”

队伍动了。

墨灵在最前头，化作一线黑影贴地窜。每窜十丈停一下，耳朵贴地，听前头的动静。

雷罡在最后，锤拖着地，走一步，石面上刮出一道白痕。

姬月璃在中间偏后，走一段，回头按一枚符。玄老扶着墙跟在末尾，脚步拖得沙沙响。

甬道很窄。两侧石壁全是上古刻痕，被魔气浸得发黑。

跑出三十步，头顶开始掉土。

跑出五十步，左边塌了半边。

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从顶上砸下来，正对着林夜怀里的苏瑶。

他没躲。侧身，用后背去接。

锤先到了。

雷罡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他前头，一锤把石头砸成两半，碎石溅了满脸。

“老大，看脚下！”他吼，胸口那道伤又裂了，血从领口往下淌。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塌方。

是困阵起了。

符光在甬道口炸开，把追得最急的那一队魔兵整整齐齐圈在里头。惨叫、骨裂、黑气乱撞，乱成一团。

“二十息。”姬月璃头也不回，“我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