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堵在甬道正中，把最后一点光也堵死了。

雷罡把锤举起来。

“让开。”

一锤落下去，石头裂成三块，碎石崩了满地。

灰白的光涌进来。

光里站着人。

一排。十排。黑甲，长刀，脸都看不清，只有眼窝里两点红。

甲上的血还没干，一串串往下滴，滴在碎石上。

风从外头灌进来，带着铁锈味，还有焦味。

林夜把苏瑶的内息探了一下——很轻，可还连着。

墨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出口也有。”

林夜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还捏着一缕黑炎，忘了擦。

“林夜。”

队列让开一条道。

一个人从里头走出来。

个头不高，甲也旧，半张脸是焦的，皮肉翻着，另半边却完好。焦的那半边，是被黑炎燎的。

“我等你很久了。”他笑，笑的时候只有半张脸在动，“上回在你手里丢的，这回我一样一样讨回来。”

魔将，骨陀。

三名统领长得都不一样。左边那个没有左臂，断口接着一截黑铁；右边那个是女的，脸上蒙着黑布，笑的时候布会动；中间那个最高，甲上有三道抓痕，深得能塞进去一根指头。

魔气贴着地皮走，把碎石压成粉。

“三队堵前，一队守后。”骨陀抬了抬手，“我不急。你们跑了一路，先喘口气。”

他真的不攻。

他就站在那儿看。

“老大。”雷罡把锤往地上一顿，石面裂出一道口。“让俺砸了他们！你们快走！”

林夜没等他把话说完。“不行。”

雷罡还要再喊，被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我说不行。”

姬月璃把苏瑶塞进林夜怀里。

“你抱。她认你的气息。”她抖开袖子，剩下的玉符只剩两枚，“我腾手。”

苏瑶还在睡。脸贴在他胸口，睫毛一动不动。

林夜抬眼扫了一圈。

三百步。四周全是黑甲。身后甬道里，那股看不透的气息还在往上爬。

他算得出来——抱着一个昏睡的人，冲不出三十步。

墨灵落在他耳边，声音发紧：“别犹豫了。再磨蹭，全死在这儿。”

它顿了顿。

“雷罡能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林夜的手在抖。

掌心那缕黑炎明明灭灭，烧得他经脉一阵阵地刺。

吞。只要他放开，能吞掉眼前这一片。

代价他也清楚——反噬一起，他连站都站不住，苏瑶就得跟着他一起躺在这儿。

他把黑炎按了回去。

“雷罡。”

“在！”

林夜看着他，看了两息。

“活着回来。”

雷罡咧嘴笑，血把牙染红了：“老大放心。俺命硬。”

他把锤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蹭不干净，索性不蹭了。

“老大，回头给俺留坛酒。”

骨陀抬了抬下巴。

第一排黑甲动了。

雷罡转过身，一个人迎了上去。

第一锤砸在盾上。

盾碎，人也碎。

第二锤横扫，三个魔兵横飞出去，撞翻后面一排。

有一个爬起来了，还没站稳，锤又到了。

血溅在他脸上，他连眼都不眨。

“来啊！”他吼，“俺一个人，够你们砸半天！”

魔兵不跟他正面撞。

他们分三面绕，逼他转身，逼他分心。

雷罡索性不转了。他往缺口前一站，把锤横过来。

谁想过这道口子，先挨他一锤。

缺口开了。

姬月璃捏碎最后两枚玉符，符光在左侧炸开，把那一角的黑甲掀翻。

“走！”她声音发哑，“本小姐做事，轮不到你教——现在，跑！”

她说完就往侧里撤，引着两名统领往另一头去。追出十步，才折回来，落在队伍最后。

“老头儿，跟上！”

雷罡顺手把玄老往缺口里一推。

老头踉跄着被推出去几步，回过头，嘴张了一下。

一句话还没出口，就被锤声盖了过去。

林夜冲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身后锤声一下接一下，越来越沉。

跑出二十步，锤声慢了一拍。

三十步，锤声里多了骨头断裂的脆响。

再跑五十步，锤声没停，可每一下之间，隔得越来越长。

他还是回头了。

雷罡跪在地上。

左腿不知什么时候断了，膝头压在碎石里，靠锤柄撑着上半身。

三名统领围成三角，谁也不急着上，一刀一刀割他。

他的甲早烂了，背上全是口子，血顺着腰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可他还在挥锤。挥一下，骂一句。

“雷罡——！”

林夜这一声，把林子里的鸟都惊起来了。

雷罡听见了。

他回过头，脸上居然还是那个憨笑。

“老大，走啊！”他吼，“别回头看俺！”

一名统领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来。

他从雷罡背后贴地滑进去，一刀捅进后心偏左的地方。

那一刀没有声音。

雷罡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从胸口穿出来的刀尖。

然后血从他嘴里涌出来。一大口，接着又是一大口。

锤脱手了。

那把跟了他一路的巨锤滚出去两丈远，砸在石头上，闷响一声。

他整个人被这一刀带得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了两下，不动了。

风把血腥味吹过来。

林夜闻得清清楚楚。

“雷罡！”

林夜转身就要往回冲。

黑炎从他脚下腾起来，烧得半条甬道都亮了。

经脉里像有人拿刀一寸寸刮。他喉咙一甜，血从鼻子里流出来。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姬月璃。

“你回去，他白死。”她说得很轻，一个字都没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