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炎在他掌心烧成了一团。

六道黑影贴着地皮散开，散到一半，停了。

不对劲。

它们不扑。它们围。

林夜没有立刻动手。他先看了一眼站位：六个，散得很开，正好把往山里那条坡道卡死。谁都不往前压。

等什么。

他抬手的时候，经脉里那根烧红的线又绷紧了。一扯，眼前就白。

他还是把火推了出去。

火撞在最前面那道影子上，从胸口穿过去，烧出一个洞。

影子低下头，看了看那个洞。洞边的黑气往回一卷，补上了。

“没用！”墨灵的声音劈了，“这些不是活物，是魔气凝的。你烧它，跟烧水一样！”

第二掌他没推出去。

血从鼻子里淌下来，滴在苏瑶的袖子上，洇开一小块。

一只手揪住了他后领。

“走。”

玄老的声音不像平时拖着调子。老头手上没劲，可这一揪，把他从原地拔了出来。

“往雾里走。”玄老喘着，“它们不进雾。”

雾在三十步外就厚了。

白里透灰，贴着地皮滚，滚到脚踝就不动了，像一床摊开的旧棉。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

六道影子停在雾外，一步没进。

中间那道抬了抬手，往回路的方向摆了摆。

像在赶一群羊。

“不是不追。”墨灵盯着雾外，“是赶。把咱们往里头赶。”

姬月璃走在最后。她抖了一下袖子，只有布响——符用完了。

苏瑶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颈侧。睫毛一动不动。

姬月璃把手伸过来，在他手腕上按了一下。

“脉都空了。”她说，“再走一炷香，你自己就得让人抱。”

“那就抱。”

“没人抱你。”她收回手，“所以你自己看着办。”

雾里没有回声。

脚步声被雾吃掉了，踩在落叶上，只剩闷闷的一下。

走了不知多久，林夜停下来换手。左臂已经麻了，苏瑶的头从他肩窝滑下去，又被他托回来。

他低头探了一下她的内息。

“还连着。”他说了一句，不知道跟谁说。

那一声就是这时候来的。

不是从林子里来的。是从背后，从遗迹那个方向，隔着半座山，钻过来。

是雷罡。

那声音不成字。人被疼到极点，喊出来的东西就不是字了。

林夜站住了。

他想起刚遇上雷罡那年。雷罡浑身是血，把最后半袋干粮塞给他，自己蹲在墙根啃树皮。他说老大，俺这条命贱，跟了你才值钱。

那年林夜没答。

现在他想答，可没地方答了。

“把她放下。”姬月璃说。

她先动的。她把苏瑶从他怀里接过去，动作很快，一个问题都没问。

林夜转身就往回走。

第三步被人拦住。

墨灵落在他面前，翅膀张到最大：“笨蛋。你回去做什么？”

“让开。”

“你摸摸自己的经脉。”它不让路，“刚才那一掌，烧的是你自己的底子。再跑三十步你就得跪，跪在骨陀脚边，他连刀都不用拔。”

林夜绕开它。

姬月璃抱着苏瑶，站在路中间，声音很平：“他还能叫，是因为你还没回去。”

林夜停住了。

“你一回去，他就没用了。”她说，“他活着，是因为你还在外头。”

“他死在这儿，你只会恨。”姬月璃又说，“他活着在这儿叫，你就会回去。骨陀算得比谁都清楚。”

“苏瑶呢？”墨灵的声音尖起来，“你抱着她回去？还是把她撂在这片雾里？”

林夜的拳头攥紧了。

指节一格一格地响。

他没往前走，也没往后退。他就站在那儿，站在两条都不通的路中间。

第二声来了。

比第一声短。

短，是被掐断的。

掐它的人知道怎么掐。不杀，只让他叫不出来。叫不出来，比叫出来更难受。

林夜的手抠进旁边的树干。指甲盖翻起来一个，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觉得疼。

然后他蹲了下去。

肩膀在抖。

有一滴水落在手背上。热的。

山上没有雨。

墨灵落下来，翅膀收起，没出声。

玄老摸出腰间的葫芦，摇了摇。空的。他把葫芦塞回去，也蹲下了。

“雷罡。”

林夜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你等着。”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

“我把你捞回来。”他说，“捞不回来，我就把这殿里的人，一个一个数清楚。”

他抬手，在掌心擦了一圈。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他还是擦。

玄老在旁边蹲了半天，才把手摊开。

掌心是那半块碎石，从壁画上刮下来的。灰扑扑的，一点光都没有。

“小子。”

林夜没应。

“老夫那句话，在殿里没说完。”老头咳了一声，喉咙里有痰音，“他挨的那一刀，带蚀魂。肉能长，魂长不回来。”

林夜转过头。

“老夫能钉。”玄老把石头翻了个面，背面有几道极细的纹，像头发丝，“钉住他的魂，钉不了几天。”

“几天。”

“三天。”老头伸出三根指头，抖了抖，“多一天，钉上去的是个空壳。”

墨灵凑过来看那石头，看了一会儿：“这纹是活的。”

“活的法则养的。”玄老把石头攥回手心，“哪儿有活的法则，哪儿就长那味引子。”

他抬了抬下巴，往雾的深处点了点。

“这雾里有。”

“活的法则。”墨灵重复了一遍，声音发干，“一座神殿的法则就够养出个守门人了。一整片林子的法则，养出来的是什么？”

玄老没接话。

他把石头举到眼前，对着雾里那层绿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