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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响。他的脸上终于有表情了——不是愧疚,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恐惧。一个父亲在深夜失去儿子踪迹时的那种恐惧。
宋明宇没有回头。
“咚——”
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震亮,惨白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照着宋明宇的背影一级一级地冲下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深夜的某个角落里。
宋黎民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什么,又什么都没抓住。
走廊里最后一点脚步声消散了。声控灯灭了。屋子里重新陷入静谧。
那种静谧,宋黎民熟悉。他在无数个夜晚里熟悉它,在无数次应酬归来、一个人坐在这张办公桌前发呆的时候熟悉它,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工作和应酬和所谓的“事业”填满了的人生缝隙里,一次又一次地熟悉它。
但今天的静谧不一样。
今天的静谧是活着的。它在呼吸,在膨胀,在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过来。它不是一个没有声音的房间,而是一个有声音的、巨大的、震耳欲聋的空洞。那个空洞里有儿子摔门而去的声音,有那句“我瞧不起你”的回响,有“你对得起我妈吗”的质问,有二十九年父子情分在几十分钟内被碾成粉末的细碎声响。
这些声音太大了。大到他的耳膜嗡嗡地响,大到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大到他不得不捂住耳朵——可他捂不住。这些声音不在外面,在里面。在他的胸腔里,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骨头缝里,震耳欲聋。
他慢慢地坐了下来,不是坐回那把转椅,而是顺着墙根滑下去,坐到了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两条腿伸在满是烟灰和纸屑的地板上,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人。
办公桌上,那杯温水还放在那里。水面早就平静了,纹丝不动地映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
墙上的石英钟还在走,嘀嗒嘀嗒,不知疲倦。
窗台上那盆文竹,在夜风里微微晃了一下叶子。
北京的夜,真深,真静,真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