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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宇洗完澡,趿拉着拖鞋到卧室衣柜里扒拉要换的睡裤。一转头,瞥见庄颜盘着腿坐在床上,抱着那台自己送给她但并不经常见她用的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打着字,屏幕的幽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目光眼睛像被吸进去了一样,对他进来的动静毫无反应,仿佛自己是一团空气。
宁宁就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几个小汽车和布娃娃,一下一下地敲她的脚。她却丝毫不受影响,连动都没动一下。
宋明宇心里有点好奇,想凑过去看看她在干啥,但那股子没散尽的别扭劲儿拉住了他。他不想犯贱。于是,他冲着宁宁喊了一声:“来,宁宁出来,爸爸跟你玩,走!”
宁宁听到他的召唤,把地上的一大捧玩具往怀里一兜,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跑出去了。
在外边的客厅地垫上,宋明宇盘腿坐着。宁宁把小汽车在他的头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从耳朵滑向脖子,又在他后背上来回地开。他塌着腰,垂头丧气的,心里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她可真犟呀。他时常这么想。冷战了,从来也不服个软、求个和。就自己这三分钟脾气,她就不能从怀里头靠一下?撒个娇,说两句软话,不,一句也行,不就啥事都没有了吗?就非得等着他舔着脸去跟她示好?
他想起那些在网上的男人、还有身边的哥们总抱怨,说女朋友或老婆查得紧、太黏人、管得宽,说他们喝个酒,玩个游戏还得偷偷摸摸编瞎话,累得喘不过气。。。。他怀疑自己跟那群男的压根就没生活在一个地球上,庄颜就从不那样——她不翻他手机,不问密码,从来不查他的朋友圈和局。别说查他的生活和隐私了,连他朋友圈发的段子和照片,她连个赞都少见。她不是黏他,管他,她是太稀疏了,连问也不问。
他有时候会想起学生时代。那么多青春洋溢的小姑娘,三班的、二班的、七班的,八班的,托着白冰一个个给他递小情书,在班级的窗户外头一趟一趟假装路过偷瞄他,在球场周围为他欢呼喊加油,小卖部里偶遇塞过来的棒棒糖,2月14号桌壳里各式各样的巧克力……那时候哪正眼瞧过呀?
然后现在就遭这么大的报应?。。。。
还有,眼看快过年了。他觉着,上了一年的班,不管是谁,都应该出去玩上一圈。不管去海南也好,还是去趟近一点的泰国、日本,好好放松放松。按他以前的想象,这种时候应该正是两个人脑袋凑一起高高兴兴订机票、选酒店、查攻略的日子。但现在,他连开这个口都觉得困难。
他想到自己要是开了口,她肯定眼皮往上一抬,盯着自己。即使不说话,他也能精准地脑补出她心里想说的话:“又要花钱?今年挣着钱了吗?还是花的长辈的钱?你怎么光想着享受,不想着奋斗?我没钱。。。。咱俩应该等真的宽裕了再……”
这些话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其实有些话庄颜根本没说过,但他就是觉得,那才是适配她的台词。
他想着这些,觉得日子过的又没劲又失败,没有一点是自己曾经憧憬过的样子,眼睛就那么盯着地垫上的小火车,无意识的让那小车在轨道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宁宁早就扔下了手里的小车,改拿了几个晶晶亮的小发卡,小手揪住他的头发一个一个的别了上去,他却没有回过神儿来,任孩子把他打扮的像个可笑的花姑娘。
另一边的卧室里。
庄颜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整个人几乎要扎进那台笔记本里。
她在最后一遍认真检查自己的简历——这是她人生中第二次写简历。跟大学毕业时那份只有一页纸的简单简历相比,岁月确实积累了不少的功绩和经历。研究生学历,省人民医院急诊室、检验科、体检中心多年经验,熟练掌握各项生化仪器的操作与维护,抗洪抢险个人二等功……
光标往下移,“资质与荣誉”那一栏,更是填得密密麻麻:除了基本的执业医师资格证、大型医用设备上岗证,还有国家二级公共营养师、国家三级心理咨询师、c1驾驶证……
这些证,都是她利用生活边角料的时间考下来的。
别的女人下了班去聚餐、去逛街、追剧、刷购物网站,她却只是在陪完孩子之余看书、刷题,背概念,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时间。
一是习惯了。她从小到大,习惯了通过学习、考试、拿证来证明自己,这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惯性,哪怕毕业了,结了婚,生了孩子,这股劲儿也松不下来。
二是与生俱来的危机感。她没有家境托底,没有一个能让她后顾无忧站在后面撑腰的爹妈。婚姻确实解决了她生活上的吃穿用度,提高了她的生活水平,但她心里觉得——那些东西,是明宇的,是宋家的,并不是她庄颜的。
结婚证上没写着:“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资源,都有你的一半,你可以昂首挺胸地去索求,去利用,去占有。”结婚证只证明了他们合法同床共枕,可没证明她有资格在这个家里理直气壮地做主。
“技多不压身。”这五个字,依然是她聊以信赖的箴言。只有自己一页一页背下来的书,考下来的写着自己名字的证,才是真正长在自己身上的肉,谁也抢不走。
她看着屏幕上这长长的一串资质,把滚轮又往上滑了滑。光标停在“抗洪抢险个人二等功”那段描述上,她的手指在鼠标上悬了半天。
和其他的内容不同,这十几个字沉甸甸的。那是她当年拿命换来的,是泥水、高烧、和死神擦肩而过换来的一份干干净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