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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罗姆们不同的是,希帕提娅对那种“黑暗”的知识同样持宽容态度,在六翼天使神庙的保护下,许多被杰罗姆所驱除的著作学说都得以保存,持异见的学者们得到庇佑,后世的星占师、炼金术士、神秘学家把我的老师奉为宗师也就不奇怪了。
迪奥多西一世第六次担任罗马执政官的那年,希里尔接任亚历山大城主教。小道消息很快传播开来:希里尔将彻底清除亚历山大城内偶像崇拜的余毒。亚历山大城人人自危,连总督大人俄瑞斯忒斯也变得寝食不安。他托人悄悄告诉希帕提娅,她的学生中有人向主教指控她私藏一些“未经修订”的图书。
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很快意识到这个人是谁,有一位叫彼得的礼拜朗诵士,是与我同时来到亚历山大聆听希帕提娅讲学的。沉默的彼得从未显露出他对希帕提娅的爱,但我能感觉出他对我的敌意,至少,他的兴趣并不在科学之内。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希帕提娅怀着像我一样的感情,杰罗姆、彼得、叙内修斯、潘恩,也许还有更多。有的因爱近乎绝望而选择逃离,有的因爱近乎懦弱而选择留下,还有的因爱过于强烈而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当我请求希帕提娅把彼得清理出门时,希帕提娅拒绝了。我向她发誓那个人一定是彼得,绝没有错。她却反问我:“那么多人恨我,难道不是我自身的过错吗?”
“只是因为你信仰其他的神。”我凝视着她善良的眸子。
“不,不完全是这样。”她摇摇头,“我与基督徒关系亲密,总督大人是我的朋友,还有你,辛奈西斯。”
“因为你过于美丽。美丽得令人绝望,绝望使人发狂。”我叹息道。
“丹内阿人攻陷特洛伊后,他们屠城劫掠,却没有一个士兵去伤害海伦。美丽也能带来宽容。”她眸子变得晶莹。
“还因为您拥有过人的才华,这既令人仰慕,当然也招致妒忌。”
“帕普斯、埃拉托色尼、托勒密包括我的父亲都是知识渊博的学者,可他们无论在生前还是死后,都拥有所有人的爱戴。”
“这……”我陷入了龃龉。
“父亲的光环不能保护我,连总督大人也不能保护我,难道不是因为我犯有不可原谅的错吗?”她转过身去,双肩止不住地颤抖,月光从窗外倾洒过来,为她披上一层清冷的薄纱。
“那又是为什么?”我喃喃道。
“为何苏格拉底被毒死?而普罗提诺 却人人爱戴,连国王都尊敬他?”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好保持沉默。
“苏格拉底被毒死,并不是因为他创造了新的真理和新的神,而是因为他带着自己的真理和神去征服普罗大众。当柏拉图带着自己的思想觐见僭主时,他也险些被抓。普罗提诺享有世人的尊敬,因为他完全不热衷传播自己的哲学。苏格拉底一死,所有人都开始赞扬他,因为他已经不再搅人安宁了——沉默的真理是不会使人害怕的。明白了吗?我的孩子。”
我的心底陡然被照得透亮,原来希帕提娅早就洞彻了这些。她不但传播自己的思想,而且,是那些非亚里士多德的,非欧几里德的,甚至是“黑暗”的学说。
“更重要的是。”她转过身来,泪水闪闪地望着我,咬着嘴唇一字一顿说,“我是个女人,一个逾越定义的女人,性别中的‘异教徒’……”
是的,她是个女人,一个需要照顾与保护的女人,一个同样需要爱与被爱的女人。我走过去拥抱了她颤抖的身子。她环住我的脖子,亲吻我的额头。
她突然捧住我的脸说:“你相信柏拉图笔下描绘的那个世界吗,辛奈西斯?一位常年在外漂泊的老水手告诉我,在地中海内有一些不知名的小岛,上面有波塞冬神庙、圆形剧场的远古遗址,就像人们传说的那样排成同心圆状。”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给我说这些,兀自迷茫着。
“辛奈西斯,你向往那自由自在的理想国吗?也许,我们可以……”她的手指划过我的脸庞,却又迟疑地停住了。她注意到我脸上稍纵即逝的犹豫神色,我正在想着修道院给我提供的那个很有诱惑力的岗位,不可否认,在事业上我富有野心,并深信自己的前途。另一方面,我从未萌生过漂泊海外这种不切实际的浪漫,这让我有一会儿的发呆,我发誓,只有一瞬间。如果希帕提娅给我更多的考虑时间,如果她不那么突然地提出这个设想,如果……可惜,世上本无“如果”。
因为她是希帕提娅。也许,那是我的老师一生中唯一一次向父亲之外的男人提出请求,这让她的情绪变得很敏感,近乎脆弱,她的手指从我的脸上滑下,就像一颗珠圆玉润的泪滴那样决然。她再也没提出那个设想,也没有等待我的回复,便离开了。
八
不久,杰罗姆开始大张旗鼓地清理亚历山大城的知识界。在他召集了300人的公众集会上,那些“未经修订”的书籍被大火焚毁,不相信“上帝可证”的学说被公开销毁,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希帕提娅的学生”不遗余力地批判着他的老师,驱逐与她相关的一切学说与学者,六翼天使神庙也不能幸免。彼得带领一群暴徒冲入了神庙,轻车熟路地翻出了希帕提娅的罪证:一些她注解、修订过的科学、哲学著作、神秘主义的“黑暗学说”,一些精妙的化学实验设备、天文观测仪器……
神庙的大理石柱正在簌簌战栗,那曾经冠盖云集的热闹场面已是荡然无存。希帕提娅关闭了她的学堂,主动断绝了与总督大人的交往。我时常想,如果我的老师闭门研修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