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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20艘战舰和28艘运兵船组成的、兵力约7千人的英国远征军抵达广州口外海面。于是,中国南方沿海那些可怜的县令们收到了一封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哀的美敦书”。?
?在船上,杰克谜一样的身世丝毫无损于他的声名大振,相反他的模糊的出身加强了这个传奇。然而,在岸上,杰克又像一个客死他乡的流浪汉那样孤独地消失了,没有人认识他,以至殓官无法在名册上签上他的名字。当我以为将永远不会读到杰克时,我却在大清朝官方的典籍中看到不同寻常的记载:
会有英人殴毙华民,抗不交犯,遂断其食物,撤买办、工人以困之。七月,义律藉索食为名,以货船载兵犯九龙山炮台,参将赖恩爵击走之。疏闻,帝喜悦,报曰:“既有此举,不可再示柔弱。不患卿等孟浪,但戒卿等畏葸。”
正当西方列强摩拳擦掌地谋划着把孱弱的大清帝国纳入其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时,大清帝国的天子还在做着给夷人一点颜色看看的美梦。皇家船长号冲突事件之后,英国内阁会议以9票的微弱优势通过了向中国出兵的决议。庞大无朋却破旧不堪的中华帝国这艘巨轮终于在西方人的炮火轰击下缓缓下沉,一个一个屈辱的条约签订了,鸦片又熏迷了这个孱弱的民族,吸食鸦片的人口达到四千万之巨!
几十年来我一直在整理、搜索这一段支离破碎的历史,回味皇家船长号事件的每一个细节,咀嚼杰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揣测他谜一般的身世,捕捉他缥缈的暗示。
杰克曾演示的“杨辉三角”骨牌游戏里,金字塔的每一个数字代表导致该事件发生的路径,杨辉三角只是一个有穷排列,它只有现实的计算意义,没有人在生活中需要计算50次方甚至更多,然而在上帝以轮盘赌规则操纵的世界中,每一个事件节点可能会有无数个分岔,也许历史只能历经其中一条路径到达底牌,然而事实上,使底牌仆倒的可能路径有无数种,杰克想阻止船长号在九龙靠港,因为他看到了底牌:
英国的炮舰让骄傲而愚昧的大清帝国屈服,为了竖起最后的底牌,他不得不竖起前一张骨牌,也就是赢得这艘船,为了赢得这艘船,他又不得不历经导致这一事件发生的A、B、C——战胜门特,战胜亨利乃至他最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战胜风暴……
杰克失败了,虽然他成功地竖起了一整条路径的骨牌,但他不知道导致这一底牌发生的路径有无数多,甚至他本人便是骨牌仆倒的推动者,就像他自我暗示的那样,那是一个具有致命吸引力的深渊,没有人能抗拒它的吸引——他的对手太可怕了。
我再一次摊开那据说具有神秘牌语的纸牌,久久审视那些复杂玄奥的图案花饰。K无疑是威严的;Q则是雍容华贵的;四张J都平淡无奇,因为他们的原型皆为骑士、仆者……
但当我把这些花牌按花色、字母顺序排列好时,奇怪的事发生了,一个卓尔不群的面孔从乱花迷眼的花牌中跳了出来:梅花杰克。三张黑桃头像均朝向右,而所有的红心、方块头像均朝左,梅花KQ均朝左,梅花杰克按排列规律应该朝左,然而他却不可思议地偏向了右方,他不屈地梗着脖子,眺望着常人无法目及也不能理解的方向,眉宇间透着淡淡的忧伤,就像历史车轮前一个螳臂当车的可怜虫。
十七
我来到广州普爱医院,向门卫递交了我的名片。这个医院是洛克哈特伦敦传教士协会开设的,专门救治鸦片中毒的病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个医院由英国士兵站岗守卫。
“海伦女士,您的老朋友来找您。”卫兵对着病床前忙碌的一位女士说。
她头也不回地回答:“让他稍等。”她温柔地把一个哼哼唧唧的病人翻了个身,瘦骨嶙峋的病人后背长满了褥疮,蚊虫围着他嗡嗡直叫,她却没有丝毫退缩犹豫,用毛巾轻轻擦着病人的身子。良久,她在盆里揉搓毛巾时,抬头看到了我。
“是你?多米诺先生。”
我点点头:“20年了,相信你已经忘了拉丁文,但现在你的中文说得不错。”
“你找我是?”
“关于杰克。”
她眸子里的光亮迅即黯淡,转过身去,为另一个病人揩拭烟头自残后流出的脓汁,但她的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我不记得了。”
“不,你记得。不然你不会在这里。”
她的动作凝住了:“那些早已像过往云烟一样远逝了。”
“不,谁都能遗忘杰克,他赌桌上的手下败将,他底舱的同胞……但是,你不能。”
我掏出一个手帕,小心翼翼地把它一层层解开,就像在揭开一个谜底。海伦怔怔地望着我,我的出现就像是一个残忍的现实的物证,重新勾起了她那些试图回避的痛苦回忆。
梅花J。我拈起这张牌,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我会为你讲他的故事,你所不认识的那个梅花杰克。因为你是他唯一的惦念……”
她颤抖的手指抚摸着那张皱巴巴的花牌,眼泪像晶莹的串珠那样滴在上面。
